那个背对着他、正与贺沉舟相谈甚欢的身影。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那种刻入骨髓的熟悉感，以及瞬间从心底最黑暗角落翻涌而上。

几乎要将他理智焚烧殆尽的滔天恨意，让姜默几乎是在瞬间就确定了。

是他！

绝对不会错！

就是那个三年前，站在阴暗的巷口，冷漠地注视着一切，甚至与行凶者谈笑风生，间接导致奶奶惨死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强烈的视觉冲击与情绪震荡，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姜默的全身。

他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地逆流冲上头顶！

新生的、尚且不够稳定的精神力在这巨大的刺激下彻底失控。

一股尖锐、冰冷、充满毫不掩饰敌意与杀气的精神波动，如同出鞘的利刃，猛地自他体内爆发出来。

虽只是一瞬即逝，却清晰地指向了偏厅内的那个背影！

他死死地咬住自己的下唇，用力之大，几乎要咬出血来。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刺痛的触感才勉强让他没有当场失控。

他站在原地，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一双眼睛如同淬了寒冰，死死地钉在那个背影上，里面翻涌着的是三年积压的、足以毁天灭地的恨意！

走在他身旁的陆老将军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他剧烈的情绪变化和那不同寻常的精神力波动。

老人停下脚步，布满皱纹的脸上竟写满了真切的担忧，急忙扶住他有些摇晃的身体，低声询问道。

“小默？怎么了？可是‘天光’契约刚成，身体还有哪里不适？精神力怎会如此不稳？”

姜默猛地从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恨意中惊醒过来。

他强迫自己收回那如同实质的冰冷目光，垂下眼睫，很好地掩饰住了眸中尚未平息的惊涛骇浪。

他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脸上已恢复了几分平静，只是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和沙哑：

“没事。”

他低声回答，语气刻意放缓，带着一种虚弱感。

“可能……可能是刚刚与‘天光’完成契约，精神力增长过快，尚且……不够稳定。休息一下便好。”

陆老将军不疑有他，只当他是身体虚弱又经历了高阶契约，状态不佳。

关怀地扶着他，加快了脚步。

而就在姜默那充满敌意的精神力泄出的那一瞬间。

偏厅内，正微笑着准备端起茶杯的宋晨星，动作猛地一顿！

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眸骤然锐利如鹰隼，闪过一丝极其冰冷的厉色！

他清晰地感知到了！

那股精神力，充满了针对他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是谁？！

他猛地回头，目光如电般射向厅外。

却只来得及看到陆老将军魁梧的身躯小心翼翼地护着一个穿着素色衣衫、身形纤细挺拔的年轻身影。

迅速转过了前方的廊角，消失在视野之中。

宋晨星眯了眯眼，眸中寒意大盛，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面上依旧维持着完美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凌厉只是错觉。

几乎在同一时间，贺沉舟也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更清晰地感知到了姜默的到来，以及那短暂爆发后迅速收敛的、极不稳定的精神力波动。

他的目光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追随着姜默消失的方向，直到那抹身影彻底不见，才微微蹙起了眉头，心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担忧——他怎么了？

是身体还不舒服吗？

宋晨星将贺沉舟这一系列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的妒火与杀意如同被泼了油的野草，疯狂地滋长蔓延，几乎要灼穿他的五脏六腑！

他用力攥紧了袖中的手指，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利用那尖锐的疼痛来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

他脸上迅速调整出恰到好处的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声音依旧温和悦耳。

“咦？方才过去的那位是……？看来府上近日是有贵客住下了？”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贺沉舟。

“能劳动陆老将军如此小心翼翼地亲自护送，想必身份非同一般吧？”

贺沉舟闻言，收回望向门口的视线，端起茶杯，掩饰性地抿了一口，含糊地应了一声。

“……嗯。”

显然并不想深入这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