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谨慎地叩响房门,打破了室内凝固的、充满恨意的对峙。
“少爷,殿下吩咐,若姜默少爷不便久留,可先行告退。”
贺沉舟紧扣着姜默手腕的力道,在听到门外声音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随即又猛地攥紧,仿佛怕他真的就此消失。
他盯着姜默苍白而冷漠的脸,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恨意、痛苦,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病态的占有欲。
“告诉父亲,”贺沉舟开口,声音因情绪的剧烈波动而略显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他很好。我很……满意。”
“满意”两个字,被他咬得极重,像是一种诅咒,又像是一种标记。
门外的管家显然愣住了,随即是难以置信的狂喜,声音都哽咽了:“是!是!少爷!老奴回去就回禀殿下!”
当姜默被激动不已的管家奉若神明的带回客厅的一路上。
路过的仆人看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看待一件“货物”或“工具”的审视,而是掺杂着敬畏、感激,仿佛在看一位降临的神祇。
三年来,他是第一个踏入那间地狱后,能毫发无伤、神色平静走出来的人。
客厅内,摄政王贺兰擎听完管家的耳语,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紧,指节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再看向姜默时,难得地带上了真切的笑意。
“好!太好了!”他看向姜默,目光灼灼。
他转向陆老将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陆老,此子于我贺兰家至关重要。边境不宁,我需全心应对外敌,景卓……就拜托姜默多费心了。我希望他之后能留在王府,陪伴景卓。”
姜默心头一凛,立刻开口:“殿下,我……”
“殿下放心!”陆老将军抢先一步,打断了姜默未出口的拒绝,语气斩钉截铁。
“能为殿下与少爷分忧,是陆家的荣幸,也是他应尽之责!”
“殿下厚爱,是这小子的福气!只是他刚回府,许多东西还未安置,请容老臣带他回去稍作整理,不日便亲自送他来王府,听从殿下安排!”
他警告性地瞥了姜默一眼,蕴含着不容反抗的压迫。
贺兰擎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陆老,有劳了。”
回程的悬浮车里,气压低得骇人。
陆老将军看着窗外,半晌,才沉声问道:“你不愿意?”
姜默偏头望着车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侧脸线条冷硬。
“我为何要愿意?”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听不出情绪。
“那是摄政王府!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荣耀!”
陆老将军语气带着愠怒,“你看看你今天,毫发无伤地出来了,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景卓少爷并不会伤害你!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姜默终于转过头,声音平静地陈述:“我不会再去。”
这油盐不进的态度彻底激怒了陆老将军。
“由不得你!”
“那是摄政王独子!是帝国唯一一个超S的Alpha,是帝国未来的希望!你知不知道你的存在现在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个有用的工具?”姜默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讽刺。
“那是你的使命!是陆家子孙的责任!”
“责任?”姜默轻声反问。
“我被囚禁在疗养院三年,不见有人和我谈责任?如今有了利益时,怎么就有了责任?”
陆老将军被他堵得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他盯着姜默,眼中最后一丝温情彻底湮灭,只剩下军人的铁血与冷酷。
“无论如何,你必须去。这不是商量,是命令。为了陆家,为了边境万千将士的存亡,你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心中已下定决心,无论用什么手段,威逼,利诱,甚至动用非常规方法,也一定要让姜默屈服。
悬浮车驶入陆家。与离开时的冷清不同,府内张灯结彩,仆人们忙碌穿梭,一派喜庆景象。
周婉清正笑着指挥下人布置厅堂,陆子宸跟在她身边,脸上带着掩不住的期待与喜悦。
见到陆老将军和姜默进来,周婉清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瞬,随即又自然地漾开。
“父亲回来了。”她迎上前,柔声道,“明日是子宸的生辰,我正想着好好为他庆祝一下,也去去近日的晦气。”
陆老将军心系边境战事,只敷衍地点点头:“你看着办就好。”
随即对副官吩咐,“去请赵将军、李参谋他们过来,有要事相商!”
周婉清的目光这才落到姜默身上,像是才注意到他,语气轻描淡写。
“姜默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她从头到尾,没有提及,或许根本不曾记得,明日,同样也是她亲生儿子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