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沉重的叹息压在心底。
车厢内陷入了更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而就在陆家的悬浮车驶向摄政王府的同时,王府另一侧的偏厅内,宋晨星优雅地放下茶盏。
他在此等候了两个小时,依旧如往常一样未能见到想见的人,但脸上依然不见丝毫焦躁。
"殿下政务繁忙,晨星不便再多打扰。"
他起身,对着管家得体地微笑。
"景卓少爷若有什么需要,宋家定当全力相助。"
管家恭敬回礼:"宋少爷有心了。"
宋晨星含笑点头,转身时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府邸深处。
三年来,他像修剪一盆珍贵的盆景般,耐心地清除着每一个可能接近沉舟的人。
他相信,终有一日,他会是唯一能站在沉舟身边的人。
宋晨星从容地坐上自家的悬浮车,丝毫不知就在他离开的片刻之后,陆家的车驾正从另一个方向驶入王府。
他更不知道,那个让他这三年始终隐隐不安的人,此刻正与他擦身而过。
悬浮车驶入摄政王府邸。与陆家森严的军旅风格不同,这里更显奢华与底蕴。
摄政王贺兰擎亲自在客厅接待了他们,这位以铁腕著称的王者,此刻脸上竟带着难得的、堪称可亲的笑容。
他先与陆老将军寒暄了几句,态度客气甚至带着几分尊重,随后便将目光转向姜默。
“这位就是姜默吧?果然一表人才。”贺兰擎打量着姜默,目光锐利却并不让人反感。
“景卓的情况,想必陆老将军也跟你提过了。以后,可能要辛苦你了。”
他的态度出乎意料的平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殿下言重了。"姜默微微颔首,不卑不亢。
寒暄过后,陆老将军主动提出:“殿下,不如先让人带姜默去看看景卓少爷?让他们……先熟悉一下。”
他看向姜默,语气带着罕见的慎重:“景卓他……最近情绪很不稳定,信息素波动剧烈。我怕他一时控制不住,伤到你。”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你是目前唯一的希望,我不能让你冒任何风险。”
姜默平静地回答:"没关系,总要见的。如果连面都不敢见,又何谈安抚?”
贺兰擎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被这份超乎年龄的冷静与……无畏所触动。
他最终点了点头,召来一个神情谨慎、步履轻悄的仆人:“带姜默少爷去少爷的居所。小心些。”
"是,殿下。"老仆人躬身领命,对着姜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姜默对着摄政王和陆老将军微微颔首,便跟着老仆人,穿过一层又一层戒备森严却又景致清雅的庭院回廊。
越是往王府深处走,周遭的环境就越是安静,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开始弥漫在空气中,仿佛某种沉睡的凶兽正在不远处发出危险的鼻息。
那是极度强大且不稳定的信息素带来的天然威慑。
最终,他们停在了一扇紧闭的、由特殊合金铸造的、厚重得不可思议的金属大门前。
门上看不到任何明显的锁孔或把手,只有一些幽暗的能量纹路在缓缓流动。
老仆人在距离大门数米远的地方就停住了脚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和紧张。
"姜默少爷,就是这里了……这里就是'沉心斋'。少爷他……不喜光亮,也极度厌恶任何打扰……您……您千万要小心啊。"
说完这番话,他像是完成了一项极其危险的任务。
几乎是逃也似的躬身退到了更远处的廊柱阴影里,仿佛那扇门后关押着能吞噬一切的恶魔。
姜默独自一人站在那扇巨大的、冰冷的金属门前,能清晰地感受到门后那股混乱、狂暴、充满痛苦与毁灭气息的能量波动,如同汹涌的暗流,不断冲击着门扉,也冲击着他的感官。
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为自己注入某种力量。
然后,在远处老仆人惊恐的注视下,他没有任何犹豫,抬起手,坚定地推开了那扇仿佛隔绝了人间与地狱的沉重大门。
门内,是几乎吞噬一切的、彻底的黑暗与死寂。
而在姜默踏入房间的瞬间,一股冰冷刺骨、带着滔天恨意与无尽痛苦的恐怖压迫感,如同有形的巨手,猛地攫住了他!
黑暗中,那双骤然睁开的眼睛,如同深渊中燃起的鬼火,死死地、精准地钉在了他的身上。
那目光,阴鸷、疯狂,充满了被彻底背叛后的滔天怨恨,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人灵魂都冻结的冰冷与绝望。
姜默站在门口,逆着从门缝透入的微光,一时无法看清阴影中那个身影的具体面容。
他完全不知道,在那片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里,贺景卓——或者说,那个他以为此生再也不会相见的贺沉舟。
在看清他面容的刹那,整个灵魂都在疯狂地震颤与咆哮!
是他!
这个三年前不告而别、让他陷入无尽痛苦与绝望深渊的罪魁祸首!
姜默。
他竟然……还敢出现在自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