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郁直接踢开了皮鞋,沙发上缩着的人影微微一动——他还没睡。
江郁走近,他看见陆珉瑛蜷在宽大的布艺沙发里看电影,膝盖抵着胸口,薄毯松松裹着肩背,整个人缩成一团。江郁想:他的小鸟还是挺乖的,就算吵架了回家也不忘做家务,现在还乖乖的在这里看电影等他。
陆珉瑛见江郁走过来就分了些目光给他,不过他还没有消气:江郁身上的酒味很重,不管是什么徐总王总的到处占他便宜,下次再有人摸他,他也不生气吗?自己是关心他而已,刚才在宴会上居然还和他那样吵。
客厅里的两人都盯着彼此,电影里的台词断断续续飘出来,混着夜里的静,更显寥落。
江郁放轻脚步走过去,在沙发边蹲下来,视线刚好和陆珉瑛的眼睛平齐,他低声开口,语气是柔软的歉意:“对不起小鸟,今天是我不好,以前拍戏的时候很冷落你,我以为带你去杀青宴,你会变得开心点。”
江郁的声音很轻,甚至温温糯糯的,陆珉瑛也不想生气了,他直接低头凑过去吻了一下江郁的嘴唇。
电影屏幕的光掠过爱人的侧脸,陆珉瑛一边吻一边含糊的说:“郁宝,你以后不要见徐尚好不好?我不喜欢你见他。”陆珉瑛死死的搂着他,吻得越来越凶,江郁没应声,却也没躲开他。
后面的气氛还算不错,江郁洗了澡后就和陆珉瑛窝在一起。
“郁宝,你陪我看电影嘛。”陆珉瑛开始撒娇,江郁正在平板上挑片子,这时分出空来亲了他的额头一口。
陆珉瑛往上拉了拉毯子,他凑过去看平板,江郁修长的手指不停的划呀划:“《油炸绿番茄》,《春天不是读书天》,《幸福的拉扎罗》,这三部你选一个。”
陆珉瑛心里觉得这三部都很文艺,“《油炸绿番茄》看过原著,这片子是获得奥斯卡最佳剧本提名的,我考虑考虑。”
此时是深秋,外面的空气有点冷,陆珉瑛把脸往江郁的脖子里缩了缩,“《春天不是读书天》没有戈达尔的好,他那部《法外之徒》都看了几遍了。”
江郁无奈的看着他:“又开始比了,我知道你喜欢戈达尔,这两部电影虽然有高度相似的叛逆内核与经典桥段,比如打破第四堵墙啊,街头狂奔啊,但这都是表面现象,《春天不是读书天》是美式青春轻喜剧的叛逆狂欢,戈达尔的是法国新浪潮的先锋实验与社会批判,本来就是同题作文的两种极致写法,不许比了,你还看不看了?”
陆珉瑛哼哼唧唧的不高兴,“那看拉扎罗好了。”
江郁干脆利落的放了投屏,电视屏幕亮了起来,映得客厅里浮着层软光,他们两人搂在一起,甜蜜又美好。
《幸福的拉扎罗》的画面铺展开——山野漫着淡绿的雾,少年拉扎罗眉眼干净,弯着腰帮人干活,指尖碰着泥土,连背影都透着温良。
陆珉瑛小声说道:“拉扎罗活的很悲剧啊。”江郁点了头:“他很有神性,但可能就是这股神性,居然没人心疼他。”
客厅里只有影片的声音轻轻飘着,偶尔是山野的风,偶尔是拉扎罗温软的语调,偶尔是现代社会的嘈杂。缩在屏幕前的两个人看他最后在教堂里唱歌,歌声清透,像山涧的泉水,直到倒下的那一刻,眼里都没有怨怼,只有纯粹的温柔。
可怜的拉扎罗!
拉扎罗就那样,被辜负、被利用,却始终守着本心的纯粹,明知世界复杂,依旧有选择原谅的勇气。
画面暗下去,片尾的字幕慢慢爬,客厅里还是静的。没人先开口,先前心头那点因争执攒的闷堵,好像被影片里的温柔揉散了,又被那股淡淡的悲怆裹着,沉在心底。
他们就那样靠着,看着屏幕上的光一点点淡去,连呼吸都放轻。
两人一片沉默,沉默里没有尴尬。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沉浸,像看完一场漫长的梦,梦里是纯粹的善被世界磋磨,是一场精神洗礼。
唉!封建时代的剥削是“显性的恶”,现代社会的异化是“隐性的恶”,到哪里都没有立锥之地吗?无论哪个时代,人类最珍贵的纯粹与善良,要么被利用,要么被抛弃。导演没有给出救赎的答案,只留下拉扎罗的歌声与死亡,让观众直面一个问题:当我们为了生存抛弃了本真,我们到底成为了什么样的人?
这句话陆珉瑛没敢问,这晚上的气氛太好了,陆珉瑛不想讨江郁不开心。他搂着江郁的脖子啃了上去,手指慢慢的开始扒江郁的衬衫扣子:“郁宝,很晚了,我们睡吧……”
一夜安眠,陆珉瑛搂着人心里舒服了不少,看幸福的拉加罗也不要带入嘛,电影终究是电影,心里有个数就行了,冷战快点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