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异于她的敏锐与聪慧,李乾道如实坦白:“他确实在我们计划之中,我们需要暂时保证他的安全,才能进行下一步计划。”
“你们想从他手里借官兵来剿灭‘香潭小城’?”
李乾道哭笑不得:“姑娘这么猜下去,就要把我的计划全猜出来了。”
“只是瞎猜的而已,没想到真猜中了。”瓶花女淡然处之,“其实也挺好猜的,刚才看你只躲不攻时就有在想了,你的本意应该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嗯,崔师兄还特意叮嘱了不要伤到你们。”李乾道笑笑,看向一旁正求着崔鹤立化个原形给兽面人看看的灵浔,前者一脸无奈,全是惯坏孩子的后悔之色。
当然,最后还是变了。
瓶花女沉吟片刻,才道:“谢谢你们。”
“哇——好厉害。你是仙鹤啊?会飞吗,可以飞一个吗?”另一边崔鹤立正在承受着兽面人与灵浔艳羡的目光,是真真感到了绝望。
他将目光投向李乾道,希望对方能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或许是实在看不下去兽面人像傻子一样在那里鼓掌,瓶花女想扶额,又实在伸不出手来,只能隔着段距离喊她:
“清儿,别玩了,回来。”
“啊?哦。”名为清儿的兽面人两步并作一步跑回来,两只手搭在她的花瓶边缘,跟她脸贴着脸:“怎么了?又不舒服了吗?”
“没有,”瓶花女躲了一下她的脸,却因身体受限没躲开:“我只是想跟你说,别逗崔道长了。”
“我没逗他呀梅娘,”兽面人扯动着那张虎面笑笑:“我就是觉得他们好厉害,能变脸,我也想学变脸。”
宁梅娘无奈地望了望她:“你又不是妖,变不了的。”
“我知道,”清儿吐吐舌头:“所以只是想想嘛。”
几人交谈一阵,也算是将话都说开。李乾道等人应允将二人放走,而宁梅娘和清儿也答应不再杀人。
本身就只是为了报仇,如今仇有人报了,也就不必再铤而走险去杀人了。
临别前,李乾道才猛然想起那个忘了问的问题,转身叫住了正抱着大花瓶欲走的兽面人清儿。
二人同时回头,被捧在怀中的宁梅娘微微蹙眉:“还有何事。”
“有个问题,”李乾道斟酌着措辞:“你们……”
“想问我们的能力,是吗?”宁梅娘一言点破他的犹豫,“想问我们明明身心遭此横祸,为何攻击人的能力还这么强?”
不知是该夸她的第六感太强,还是该说自己的微表情太好猜,李乾道脸上涌上一缕被戳破的尴尬,“嗯”了一声。
清儿转头用问询的目光与宁梅娘对视,得到了肯定答案才开口:
“是一个姑娘给的能力。但关于她的身份,不能透露。”
此故事便要往前追溯到她们二人还在“香潭小城”之时了。
在此之前,宁梅娘与清儿皆是小户人家的姑娘,二人并不相识。后来被人拐卖至“香潭小城”后,因关在了一间房中等待发落,这才说上了话。
宁梅娘生得好看,体态又好,也爱读书,因此刚进“香潭小城”之时,便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
相比之下,清儿便不那么引人注目了。她性子活泼开朗,即使被关进了暗无天日的牢笼中,等待着不知是生还是死的未来,她也未曾有一日失去对生的希望,不停地拉着宁梅娘构想出去后的事情。
宁梅娘虽不爱说话,却是一个十分合格的听众。尽管她早已料到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香潭小城”,就算想出去,不死也要掉层皮,可她仍没有打消清儿的积极性,歪坐在那,认真地听。
这样一来,倒也显得日子不那么难熬了。
可本来被抓进来就是等候发落,这“发落”总有一天是会到来的。
而这一落,是折断了宁梅娘的手脚。
二落,削掉了清儿不太俊美的面皮。
昔日狱牢中并肩而谈的伙伴,在一同招致了非人的折磨后,又并肩被摆上了供恶鬼们赏玩的表演台。
手脚早已没了知觉,只剩断肢被瓷瓶磨擦的痛意模糊大脑。可偏偏老板还在以今晚的膳食威胁她,叫她给客人们背诗。
她只能在发疼的神经中摸索出几句诗句,一一背出来。
只不过高雅清秀的诗词在如此暗无天日、腐烂发臭的炼狱中,总显讽刺。
声音平和,带了几分发自真心的悲痛:
“世事茫茫难自料,春愁黯黯独成眠。”
而清儿却是在被剥了面皮后,连水都见不得了。
她不会再去做有关离开“香潭小城”的不切实际的梦,可让她做动物般去讨好那群恶鬼,她同样做不到。
警惕与仇视明晃晃地摆在她的眼中,像一团火,就算被扇下去一个又一个的巴掌也未曾熄灭。
因为她的凶,几乎所有客人都怕她。可又是因为这份怕,所有人都产生了极浓厚的兴趣,想眼睁睁看她被驯化成一只没有骨头的动物。
谁又不愿意看见虎变成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