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的面具似乎已经成为了他们心灵的面皮——恶鬼。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灵浔强忍了半天才没吐出来。
李乾道牵着他的那只手,捏得他手骨都快要断裂,隔着面具都能看见他青白着一张脸,状态也不太好。
疼痛能暂时缓解胃部的不适感,也能让头脑暂时清醒,灵浔就没松开。
走过了“商品区”,前面还有“勾栏”和“瓦子”。
若说之前路过花楼时,里面的女人们娇笑着甩帕子是不正经的话,那这里面便可以被称为“放荡”了。
一眼望去,除了穿戴整齐的“恶鬼”们之外,其余入眼的尽是白花花的肉。
几位身上不着寸缕的姑娘,皆手披一匹素白的透明纱巾,如同宴席上跳舞的舞女,下腰、摆臂,身体的每一处都被台下如狼似虎的男人一览无余。
但此处不是围观人数最多的。李乾道咬了咬牙,向人最多的那处挤去。
听路人讲,那里展示的是“香潭小城”的招牌——
兽面人和瓶花女。
光听名字,李乾道和灵浔尚未听出什么,只在见了一面后,方惊掉了下巴。
兽面人,正如其名,人身兽面,学着动物的形态,双手着地,模仿的正是动物四肢行走的样子,时不时还在混浊的喉咙中发出一声不似人、不似兽的低吟,亦或是悲鸣。
她的肢体上,是单薄衣物根本掩不住的鞭伤。
兽面人的“兽面”,是取了动物的皮,割下其面皮后又割人的面皮,在两方血肉都尚未愈合时让其紧紧相贴,让这两方皮肉重新长在一起,方成如今台上的这“怪物”。
兽面人身边的,便是瓶花女。
瓶花女中的女人面若桃花,却似冬桃,已气息奄奄,还要硬吊着一口气,头耷拉在青花瓷的花瓶边缘,撑着笑。
一头长发如瀑,落在仅有不到三尺高的花瓶外。
有常客在台下高声起哄:“老板,怎么换‘花’了?”
老板跟着笑:“都换了一个多月了,那花败了,扔了!”
“真可惜,”男人笑,“白瞎这么好张脸了。”
“想要啊?”老板问,“那等这花败了,我送给你好不好?”
台下一阵哄笑声:“老板怎么不送我啊?”
“我家也缺盆花,送我吧!”
“就是,有了新客官,忘了老客官了不是?”
若是忽略台上之人,或许还真以为这只是一派宁静祥和之景。一声高过一声的吆喝压得人心脏发紧,呼吸都有些憋闷,似乎每一口气都是混浊的,带着腐烂、淫靡的恶臭。
瓶花女早就不再挣扎。被人折断四肢“养”在这花瓶中,早已连傲骨也一同折断了。她现在只希望自己能美得久一些,好能使自己活得再长一些,不至于早早凋败,被人扔到后山旁自生自灭。
像上一株“花”那样。
虽已被折辱至今日地步,她也还是想活的。
“老板,今天不让兽面人表演节目吗?”有人问。
“怎么可能没有节目,”老板伸手,唤狗一般拍了拍兽面人的头,“去,给客人们表演个节目去。”
虎面人发出一声低吼,从看台处轻巧地跳下,迈着猫一样的步子走进人群中,左嗅右闻,一会儿蹭蹭这个人的腿,抬头望一望人家。
客人眼睛一亮,伸手去摸兽面人的发顶:“呦,训乖了,不咬人了。”
兽面人乖顺地贴上那人的手掌,用面上柔软的虎毛轻蹭那位客人,学着猫叫“喵喵”几声。
见状,原本因为兽面人从看台上跳下来而被吓得敬而远之的客人纷纷涌了上来,围成了一个圈,一人一只手上去摸。
“真乖了啊,用的什么法子,之前那么打都不听话。”
“对啊,还给张家那哥们咬死了来着……这次不咬了吧?”
“不咬人会不会就没有攻击性了啊,那可不好玩了。”
“哎呀,怎么可能,”老板摆摆手,打开看台下的铁制笼子,揪出一只鸡来,直往兽面人的方向扔:“看好了吧您嘞!”
那只鸡在空中扑腾了两下,很快便被从人群中一跃而起的兽面人一口咬断了脖子,鸡血四溅。
血液溅在青鬼的面具上,灵浔本能性地抬手去擦,放下手时,只见五指间的鸡血在顺着指纹描摹着颤抖的痕迹向下流淌。
人们被鲜血刺激得血脉贲张,高声尖叫着:“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兽面人舔舔爪子,显得高贵又优雅。
不再像上一只那样为了谋求所谓的自由而暴起咬断他人的脖子,而是屈服,被驯化,成为被人“称赞”的玩具。
“走吗?”李乾道轻声问。真相已呼之欲出,他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