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话音一落，李乾道和灵浔的脸上除了惊讶就不剩别的了。

这位宁氏不仅知道丈夫在私底下做的那些腌臜事，甚至还助纣为虐，与她丈夫一同出入买卖女人的场所？

到头来，丈夫死了，她还要清清白白地立个深情人设，以此再谋取一波众人的同情，好掩盖她助长黄正树特殊癖好的罪行？

乱，真是太乱了。

又或者说，这真是个很会利用死人的恋爱脑。

“那迄今为止死过多少人了？”李乾道问。

女人回忆了一下，掰起手指头开始算：“我想想啊……大概得有三十余人了吧。”

“但好像那鬼只杀男人，不杀女人。”女人补充道：“一个月了，死的三十多个人全是青壮年男性……哦，还有两三个老头。”

听见已经死去这么多人，灵浔有些寒毛倒竖——

得亏自己走得早，不然怕不是也难逃一死！

“那些死者有什么共同特征吗？”李乾道又问。

“除了刚才说过的死法一致和都是男的，应该就没有了吧。”女人求证似的看向她家男人，得到的却也是摇头。

“有想知道的可以去官府那边问一问。他们现在也压力山大，正愁没人接这个烫手山芋呢。”

李乾道点点头，向女人拱手谢过后，牵起灵浔的手便准备离开。

灵浔回头望了那木雕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般忽然松开了李乾道的手，又跑回了那个女人的身边。

他双腿跪至垫子上，学着人类拜神的样子给江浔跪了一拜，站起身时，他心中总算稍稍轻松了一些。

灵浔转头，对女人说：

“如果除却此鬼，还望二位多为此神供奉香火。”

女人点头：“那是自然。”

心中的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灵浔冲那二位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这座自己住了十二年、充满了欢声笑语和饭香气的小庙。

现在，庙里有神了。

……

二人行至吾明村官府时，看门的小厮正在与一女子吵架。小厮十八九岁的样子，嘴皮子却厉害得紧。没吵一会儿，那女子便渐渐落了下风，又苦于嘴笨，眼中泛起了泪花。

她衣着粗布麻衣，肘处打了三四个补丁，头发也疏于打理，及腰的长发遍地打结，发尾因营养不良而泛着深秋落叶的枯黄。

“我求求你行行好……我男人死了，家里真是连个顶梁柱都没有了。我真的只是想见县官大人一面，求求你，就一面！”

“不行就是不行！”小厮已经被吵得不耐烦了，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显得他像三十八岁的：“我们老爷说了，这段时间谁都不见，你是听不明白还是怎么的？”

“我可以给你钱！”女子双手发着抖，哆哆嗦嗦地从口袋中拿出些生了锈的铜板和零碎的银钱：“我真的只是想……”

“滚行不行！”原本在听见“钱”字而亮起来的双目，却在看见那几块铜板时彻底暗了下去，化成了一腔恼怒：“死了就死了呗，关我什么事？你要是真有那份心，还不如跟你男人去了得了！”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小厮瞪她，“还不快滚！再不滚我喊人了！”

女子抽搭着，被他吼得身子一震，以袖掩面，低声悲鸣着走了。

灵浔看得目瞪口呆。

以他在村学堂学过的经典词文来看，自古官员多以造福百姓为行为准则。要么为民做事鞠躬尽瘁，要么挺身而出甘愿牺牲。

但像是这种嚣张跋扈，能跟百姓骂起来的，还真没从书上见过。

更何况那人还只是个官府的小厮。

“他怎么这样啊。”灵浔不满，“好坏。”

有关于人类社会部分官员仅为己谋利、不为民谋福的现状还是较为普遍，其中所牵扯之复杂，李乾道难以向灵浔讲清楚。

他只能摸摸灵浔的发顶，不予置评。

那女子已然走远，迈着一双被裹脚布捆得连步子都蹒跚的小脚，哽咽着走远。

部分方才看戏的女子对其投去怜悯的目光。

“唉，又死了一个，也不知道下一个会轮到谁家。”

“当官的也不管，要这官干什么呀！”

“呸呸呸，快别说了，一会儿叫人听见喽……”

李乾道轻声说：“我们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