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惊、茫然、难过、失落、欣喜、解脱、绝望……无数种情绪在胸腔里疯狂冲撞、绞缠、撕裂,混成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形容、无法言说的剧痛。
欣喜的是——他不是黎远舟的儿子。
那个温柔干净、一生被亏欠、一生被囚禁的人,终于不用再被他拖累,终于可以和厉拾笙好好在一起,终于可以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干净的、圆满的幸福。
崩溃的是——为什么偏偏是黎璟?
为什么偏偏是那个毁了一切、恶贯满盈的人?
哪怕是任何一个普通人,任何一个无关者,都好。
偏偏是他。
是他身上流着最肮脏、最不堪、最让人作呕的血。
他配不上沈卿。
配不上那段在维纳斯科星空下许下的承诺,配不上那朵冰玫瑰,配不上沈卿用命护着他的深情,配不上所有干净、温暖、光明的东西。
他是黎璟的儿子。
是罪恶的种子。
是不该被爱、也不配被爱的人。
心底有个声音,从微弱到疯狂,一遍又一遍地叫嚣:
离开。
快走。
别再拖累任何人。
别再让他的血脉,玷污沈卿的人生。
黎愿缓缓站起身,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却一步一步,安静地转身,没有再看那扇透出温暖与圆满的书房门一眼。
他去找了黎远舟,去找了厉拾笙,去找了表姐温苡弦,姐夫敬棠砚,还有姑姑沈嫣挽。他把所有听到的真相,所有心里的挣扎,所有关于黎璟的罪恶,关于自己血脉的肮脏,一字一句,哭着、抖着、崩溃着,全部说了出来。
挽留、劝说、安慰、心疼,潮水般涌向他。
他们说,血脉不代表一切,你是你,黎璟是黎璟。
他们说,我们都爱你,你永远是这个家的孩子。
他们说,沈卿醒了一定会找你,你不能走。
他们说,你没有错,你从来都没有错。
可黎愿只是哭,只是摇头,只是一遍又一遍重复:“对不起,我想,好配不上那么好的一切。”
他配不上沈卿的爱,配不上父辈的救赎,配不上这来之不易的圆满。
他的存在,就是提醒所有人,那场阴谋有多肮脏,那段过去有多不堪。
最终,所有人看着他通红的眼、破碎的神情、决绝到近乎卑微的态度,终究没能拦住他。
他们知道,这孩子的心,已经被身世与罪恶,压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