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栀清也说不上自己的气有没有消,但她最开始要的就是陆璟年的一个态度,也同样告诉他自己对这件事的态度,虽然从合约角度出发,他私下里调查她也在情理之中,可她实在不喜欢这种随时可能在被监视的感觉,这种事情,她原本也享有同等的权利,但事态紧急且陆璟年的确是为数不多的可选人里面最凸出的那一位,绝望之际眼前出现一根救命稻草,任谁都会牢牢抓住,哪还会想其它的?
而且,她对他这个人实在不算好奇,自然也懒的浪费时间在他身上多费心思。
进门后,沈栀清把披在身上的那件羊绒大衣脱下,随手挂在衣架上。
“家里没有男士拖鞋,你不介意——”光脚两个字甚至都不等沈栀清说出来,陆璟年已经脱掉脚上的皮鞋,踩上地板。
沈栀清看他一眼,没说什么,让他随便坐,然后自己去厨房找了点新鲜水果,洗干净后切好摆进果盘,又想起他刚刚脸色有些不好,便从橱柜里找出干净杯子倒了杯温水,一并拿了出去。
傍晚的那场梦仍真实到让人难以忘记,陆璟年原本是想开车出来吹吹冷风,好让自己彻底冷静下来,不知怎么就把车开到了沈栀清这里,车子停在路边有多久他不记得了,只知道音乐放了三轮左右,他把车窗打开,冷风直往人身上灌,没一会儿便激起了皮肤上一层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但他也不觉得冷,只感觉到原本汹涌的燥热再慢慢退散,虽然还是有些难受,但这种物理降温多多少少有点用处。
他眼睛望着那所暖黄灯光的房子不知道看了多久,直到那股难受劲儿彻底消散,他原本是打算走的,随着一首歌进入前奏,车窗上升一半时,他突然看到屋门前出现的身影,说不清出于什么心理,在陆璟年以为自己还在犹豫是直接离开还是下车过去打声招呼的时候,他人已经打开车门朝她走过去。
最初只是想逃离那个处处沾染着她的气息的房间,可最后兜兜转转仿佛又回到了那间卧室,连同那个有些荒唐的梦境。
“要不要喝点温水?我刚刚看你脸色好像不是很好。”沈栀清说着把水杯递过去,陆璟年则起身将她手上的东西一并接过来,然后轻轻放好。
“谢谢。”一贯的冷漠疏离。
沈栀清坐到沙发另一边,电视里还播放着刚刚那部电视剧,画面频频变换,一时间,整间屋子只剩下屏幕里面传来的声音。
长久的沉默后,是陆璟年先出声。
“今天的事对不起,为我的态度和我做的事情。”
他语气很诚恳,让人实在难挑出什么错处,沈栀清气对他突然的转变有些不适应,一天都还没过去,陆璟年怎么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是为了让她回去继续陪他演戏才不得不这样“委曲求全”吗?
“你的道歉,是真心的还是单纯为了我们的事情不会败露才来这里?”
“我想听真话。”她着重强调。
“真心。”在那场不愉快之后,在杨辰将第二份有关她的信息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的确觉得自己有些过分,这么兴师动众的去对付一个小姑娘,手段实在卑鄙了些。
“这件事,是我欠考虑了,抱歉。”
难说信或不信,但沈栀清确实心里好受多了。
“陆璟年,我可以接受你的道歉,但如果这样的事情再发生第二次的话,我真的会要求马上终止这场婚姻,如果我们只是单纯的合作关系,那你做的一切或许还说得过去,可你别忘了,这场婚约是你先找上我,所以你更没资格这样忽略我的感受。”她合约协议上那几条重要条例都被他删了,想来是要做长期战的准备,既然如此,那就有必要把话说得更清楚些,“所以,不管是你合法妻子的身份还是合作者的身份,我只允许这种事发生一次。”
“请你尊重我。”
陆璟年看着她,“好,我记住了。”
虽然惊讶于他今晚的过分顺从,但原本就应该如此,所以她也没想太多,这件不愉快的插曲到这儿就算彻底结束。
事情说开了,但又是一段长久的沉默,像今晚这样长时间的单独相处,好像是除了婚礼结束那晚的第一次,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沈栀清假装看电视,视线时不时的往他身上飘,陆璟年看起来倒是比她坦然许多,没那么多多余的小动作,只是喝水的频率很高,没一会儿杯中的水就要见底,沈栀清这才终于找到话头结束这场过于安静的气氛。
“要不要再帮你倒一杯?”
陆璟年说不用,将水杯轻放到桌上,然后从沙发上站起身,准备离开,沈栀清看了眼时间,立马明白过来,的确已经很晚了,便也跟着起身,随口问:“杨辰送你过来的吗?”
“他今天休息。”陆璟年回她。
沈栀清漫不经心地嗯了声,把人送到门口,“外面太冷了,我就不出去了,你回去注意安全。”她说完准备帮他去拿挂在衣柜里的大衣,却在手指碰到柜门的前一秒被拦住,他的掌心并没有想象中类似于平常的温热而是一种惊心的冰凉感,沈栀清下意识抽回手,忍不住抬头看着他问:“你的手怎么会这么凉啊?”
陆璟年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看着她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他是在问自己什么时候回香樟公馆那边,沈栀清听出来了,“你是想让我今天跟你一起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