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我到底还是洗了澡、换了衣服、吃了午饭,之后被一个自称是医生的老头子在我的脚踝上又是冷敷又是热敷,还用他那双又老又粗的手施展了一套堪称粗鲁的按摩术。
老头子医生说起话来活像呼啸山庄的约瑟夫,叽里咕噜,口音极重,我一个字都听不懂。脾性也差相仿佛,下手没轻没重的,好像那不是我的小腿,而是根干农活锄头似的。
反正按摩完之后,我觉得更糟糕了。
白瑞摩倒是挺满意的,她从镜子里上下打量着我,又凑上来细细整理我的衣领和头发,幸好我一头短发没多少打理空间,不然她铁定要给我做一个中世纪贵妇发型出来,好配得上这件她翻箱倒柜找出来、堪称行走牢笼的中世纪欧式宫廷风格长裙,裙摆层层叠叠,束腰极紧,紧身胸衣更是箍得人喘气都费劲,多亏我换衣服前吃过饭,现在我连多余一口水都不想喝。
有理由怀疑,白瑞摩给我穿这件衣服就是为了防止我四处乱跑,另一件证据是我脚上的鞋子——从软底布鞋变成了硬邦邦的坡跟小皮鞋,看起来更小巧精致,走起路来也更疼。
我坐在椅子上,拍开白瑞摩烦人的手:“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想一个人静静。”
“天眼看就黑了,主人马上就到。”白瑞摩笑吟吟的,眼睛直发亮。“这种时候谁会想一个人静静啊?”
“既然你的主人天黑才会活动,”我盯着镜子里白瑞摩的脸,“你晚上能睡踏实吗?”
“当然了,”白瑞摩表情坦然,仿佛一切都理所应当,“只要白天我全心全意为主人工作,晚上就会睡得很香,从我来到这儿的第一天起,还没有一天不是这样呢。”
我无言以对,只好勉强笑笑。
说实话,这样的狂热粉丝我还是头一回见。我承认丁诺很帅,而且只要他想,也可以表现得魅力十足,但哪怕加上我的偏爱,他也远远没到风靡万千少女、让人这样死心塌地的程度。如果现实里有个这样的情敌,扪心自问,我恐怕会被吓得落荒而逃呢。
“你在这儿多久了?”我又问,但白瑞摩没来得及回答。
因为丁诺的声音忽然在我们身后响起:“你今晚真美。”
我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心砰砰直跳,是因为我太沉浸在两个人的对话里了吗?竟然完全没注意到他走进屋子。
我一回头,丁诺就站在门口,微笑着望向我,毫不掩饰目光里的赞赏之意。
白瑞摩立刻把手从我肩膀上拿开,退到了一边去,像只鸽子似的低下头、两手握在身前,而我的第一反应是再扭回头,看向镜子,丁诺的影像就在里面,刚才我一定是太大意了才会没看到。
“你穿得也蛮隆重的。”我说,仍然从镜子里看着丁诺。
这话可不假,丁诺那一身打扮虽然比不上我眼下穿得繁复,但长裤白衬和马甲在他身上居然别有一番效果,灰色格纹马甲剪裁得体,口袋里放着一只怀表,金表链从口袋伸出来,挂在脖子里。后来我还注意到,那件衬衣的领口和袖口上都有银线绣的花纹,技艺精巧。
丁诺身上居然还有这一面,我可从没想到过。
毕竟以前我给他买的那些T恤啊、衬衣啊、套头衫啊,他每天早上都是闭着眼睛从衣柜里拿,我敢打赌,就算哪天我把衣柜里的每件衣服都换成不同的颜色和款式,这家伙也发现不了。
有一点可以确定,这座古堡在影响丁诺,就像当初在森林里一样。
可是,我们在森林里才逗留了多久?半天都不到。
而眼前的丁诺,我猜他在古堡里已经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了,那及肩的长发不可能是一夜长出来的。还有他的眼神,隐藏在热切和赞赏之下的,是一种我看不透的距离感。
“今天是我们重逢的日子,”丁诺走过来,把我从椅子里拉起来,动作温柔,却不容拒绝,“打扮得多隆重都不为过。”
“今天?那昨天又算什么呢?”我咬住嘴唇,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可我忍不住。
“别咬,”丁诺用手指抵住我的嘴唇,轻轻揉了揉,把它从我的牙齿下解放出来,目光上移,看着我的眼睛,“昨晚……我不知道,你生气了吗?”
我说不出话来,只能点点头。
“我很抱歉,请原谅我的一时冲动吧。”丁诺低下头,在我两边脸颊上各印下一个冰凉的吻,我不禁瑟缩,但他的声音很真诚,“我们就从今天开始算,好吗?”
“不好。”我后退一步,抬起眼睛看他,“什么叫重逢?我们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你又为什么变成了这幅样子?
“有一阵了。”丁诺抓住我的手,不让我再往后退。而我则执着地追问他:“多久?”
这个问题引来了沉默,丁诺看着我,似乎想等我主动撤回问题,但我可不打算让步,至少不是现在,就算他用这双深红眼睛盯着我再久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