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谢绝了她帮我搓背的提议，嘱咐她把门关上，然后扶着床柱，跳进了还在冒热气的浴桶，“哗啦”一声，溅出的水弄湿了被子和我刚脱下来的睡裙，我才不在乎，那些东西最好一把火烧掉才好。

热水澡多少洗去了酸痛和疲惫。

等我换上干净的新衣服，身心总算相对恢复了平静。

尽管那条裙子层层叠叠的，里面还有衬衣和灯笼裤，穿得我耐心都快耗尽了，更不用提穿完之后，我整个人就像套进了一个布料和铁丝做成的枷锁里，每迈一步都要小心翼翼，才不至于踩到裙角，绊自己一个大马趴。

我刚把两只脚塞进软底布鞋里，敲门声便又响起来了。

女仆推开门，问我是否要下楼用餐，好像她一直站在门外等我，一只耳朵还贴在门上是的。

我点了点头，然后在她转身之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仆眨眨眼睛，冲我露出笑容：“白瑞摩。”她说，语调似曾相识，“我叫白瑞摩。”

要说之前我还只是猜测的话，现在就是肯定了——这地方就是吸血鬼古堡，只是比我上次来要早很多，少了灰尘，也少了那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阳光尚未抛弃此地。

我两手提起裙子，跟着青春尚在的白瑞摩一路走下楼梯，穿过一层宽敞明亮的大厅，走进了餐厅。要是光看餐桌的大小和桌子周围摆放的椅子数量，我还会以为这地方住着几十口人呢。

但直到现在，除了白瑞摩之外，我只看到了两个厨娘，她们不停地进进出出，动作麻利地把杯盘碗盏摆在雪白的桌布上，顺便一提，那可真是不少碗碟啊，鲜草莓、热咖啡、黄油面包、烤乳鸽、牛肉馅饼、番茄浓汤……全都呈扇形摆在我面前，跟刚从《美女与野兽》片场里跑出来似的。

我的确饥肠辘辘，但这一顿哪怕作为午饭丰盛过头。

“主人经常说起，你最喜欢草莓，”白瑞摩殷勤地替我把椅子拉开，扶我坐下，像只欢快的小鸟似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谈起主人就两眼放光，“所以他呀，昨天晚上特意去了很远的地方才找来这些草莓的，回来的时候都快天亮了呢，多险啊。你看，每个都又大又甜，快尝尝吧。”

她一边说，一边从装草莓的盘子里挑了一个个头最大、颜色最红的草莓，那样子竟然要直接送进我嘴里，我连忙拦住她，接下草莓，告诉她我能自己吃饭，然后问她：“你主人在哪儿？”

白瑞摩抿嘴一笑：“主人白天不出来，你见不到他的，要等到晚上……”

眼见她又要啰嗦她主人那蝙蝠一样的作息，我连忙打断她：“我知道，我只是问他在哪儿，不是现在就要见他。”

白瑞摩张开嘴作恍然状，随即连连摇头：“哦，除了主人自己没人知道。”

“是吗？”我咬了一口草莓，确实很甜，果肉饱满汁水丰富，显然刚刚摘下不久，准确地讲，是赶在天亮之前。我最爱吃草莓，还有蓝莓、樱桃、桑葚之类的浆果，其他果子会陆续出现在餐桌上吗？如果他天亮时仍然在外面采果子，又会怎样呢？

我思索着白瑞摩刚说过的话，手指不自觉地掐破了一只草莓，鲜甜的清新味道立刻涌了出来。

要是人心也这样脆弱易懂就好了。

早饭后，我告诉白瑞摩我要在古堡里转一转，不，用不着她来带路，也不需要有人帮忙提裙子，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

在她找来一打帮手陪我闲逛之前，我提起裙角，踩着软底布鞋，能跑多快就跑多快。

上次在古堡里探险的记忆尚未完全褪色，在那些旋转延伸的楼梯和走廊间，想要不迷路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当时，要不是突然出现在墙壁上的淡金色荧光字，我大概永远也找不到那间图书室。

直觉告诉我，如果这座古堡里有什么秘密，去那里找就对了。

今天，至少阳光站在我这边。

我踩在木质楼梯上的脚步也要轻快得多，大概是不用立刻面对丁诺，很大程度上减轻了我的心理压力，我决定，先去找图书室，在夜晚到来之前不去胡思乱想。当然，还得多谢刚才的早饭，我的精神和体力都回到了正常水平线上，不再垂头丧气了。

竟然还真叫我找到了。

或者说，它找上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