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块头对鱼汤十分满意,一边咂着嘴喝,一边赞叹连连。
他坐在桌边唏哩呼噜喝汤时,我和丁诺也坐在桌边,各自守着一个汤碗,面面相觑。
汤鲜肉嫩,香气扑鼻,但……真能喝吗?
对此我俩都心怀疑虑,最后到底还是饥饿占了上风,我先举起筷子,蒯了一块鱼肉送进嘴里,鱼的鲜味混合着蔬菜的清香,完全不腥,也没有别的异味,毕竟是自己亲手做的,咸淡也合适。丁诺喝了一口汤,眼睛也亮了起来。
管它有没有副作用呢,先填饱肚子是正经。
“客人的手艺够好,主人很满意。”喝完鱼汤,大块头拍着肚皮对我们说。
我想问他光喝汤不吃主食不饿吗?又担心他当即支使我们去和面蒸馍,干脆闭上嘴巴,还是丁诺打蛇随棍上,问大块头:“那我们能借宿一晚吗?”
“当然,当然!”大块头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好的客人当然配得上好的客房。”他铁塔一样的身形险些把灯光都遮住,我们也连忙站起来,压迫感才算消减了些。
“跟我来吧。”大块头宣布。
我们跟在他身后,上了二楼,主人回来之前我们已经把每间房都看了一遍,因此算得上熟门熟路,只见他把我们引向了三间卧室里最大的一间,红丝绒窗帘几乎拖到地上,屋里有衣柜和梳妆台,大床上还支着床帏,看上去十分温馨。
“可以休息了,客人们。”大块头站在门口,一只粗厚的手掌向门里一摆,嘴角朝两边咧开,露出猩红的舌头,和齿缝里没剃干净的鱼肉,“去睡觉吧。”
“多谢了,晚安。”丁诺拉着我进门,然后在礼貌允许的最低时限内关上了门。
大块头被门隔绝在外,一秒、两秒钟后,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往楼下去了。
我俩不由得都松了口气。
“奇怪的主人。”我小声说。
“比七里庄的女鬼夫人还怪吗?”丁诺哼笑了一声,从门边退开,开始打量起屋里来,窗户、衣柜、抽屉,连床单都被他掀起来,检查床底。
“那位夫人可不是鬼,”我一本正经地纠正他,一边爬到床上,拍拍枕头,把被子抖开,“是脸上没有长五官的食人怪,你以为你的同屋是被谁给大卸八块吃掉的?”
丁诺的脸扭曲了一下,憋出两个字:“幸好。”
“幸好什么?”我笑问,“幸好你皮糙肉厚不好吃才逃过一劫吗?”
丁诺却摇了摇头,忍着笑说:“幸好夫人来的是我屋。”他拍着手上的灰,语气促狭,“你这么细皮嫩肉,要是夫人当晚去你屋,被吃的肯定就是你咯。”
我反手把枕头丢到他脸上:“好啊!那你睡外边,坏人来了先吃你!”
开玩笑归开玩笑,睡觉的时候我俩都没敢脱衣服,鞋子也摆在床边最容易穿上的位置,万一真有夜袭,能第一时间起身迎敌。
夜色深沉,隔着窗户能听到外面呼啸的风声,我们睡前的话题也无非遗失的手稿、空荡荡的农场、莫名其妙的农场主,之类之类的,我试图理清思路,睡意却犹如浆糊,把它们都缠成一团,越来越模糊不清。
丁诺在嘟囔一些关于河流、草地和森林的话,那些字钻进我的耳朵,我却困到无法理解,最后飘过我脑海的,是这间最大的卧室,为什么主人自己不住呢?
难道他夜里不睡觉的吗?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丁诺摇醒的。
“起来了,”他告诉我,“有人敲门。”
“几点了?主人起这么早吗?我怎么没听见敲门?”我揉着眼睛,感觉自己才刚刚闭上眼睛,连梦都还没来得及做呢。敲门声又响起来,这次我听到了,跟想象中大块头的风格不一样,这门敲得温温柔柔的,跟生怕惊醒我们似的,也亏得丁诺睡觉警觉,才听得到。
“不知道,反正天亮了。”丁诺回答,他看我坐了起来,伸手揉揉我的头发,便下床开门去了。
眼见门被打开,被子肯定是来不及叠了,我连忙用手指梳理被丁诺揉乱的头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别一副刚睡醒的样子,就听到一个女人怯生生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不好意思,你们、你们饿不饿?我是来给你们送早饭的,还、还有热水和毛巾,希望你们别介意。”
我正在穿鞋子,闻言差点原地跳起来。
女人?这农场里哪儿来的女人?
丁诺显然也出乎意料,语气警惕:“请问你是哪位?”
“我是、我是这里的仆人。”女人的声音越说越小,简直跟小绵羊一样,丁诺长得又不像大灰狼,也不知她在怕些什么,“老小姐说,你们睡醒了肯定会饿,让我来给你们送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