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去找老黄,把话都说清楚。”我冲动地说,剩下的话则像是带了自动导航似的一股脑从舌尖冒了出来,“问他奇奇去哪儿了,小黑狗去哪儿了,还有那个破葫芦到底是干嘛的!”
说完我转身向门外走,心脏在胸腔里砰砰乱撞,连带着太阳穴的血管都跳个不停,我重重呼出一口气,鼻孔里喷出来的好似两条火龙,快要把我整个人都烧着了。
但这感觉对头,我们至少得做点什么,哪怕一无所知,也绝不能坐以待毙。
“可以,但是去哪儿找?刚才庄子里我们都转遍了。”丁诺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我拖着他走了两步,结果在门口被他用力拉停,这人的力气简直大得让人讨厌。
“易阳你等等!”丁诺手上使劲,语气也加重了,“我们总得商量个对策吧!”
我忍着没把他的胳膊甩开,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去佛堂。”
“为什么?”丁诺拧起眉头,思考我给出的“对策”,但我不准备给他解释,只是一字一顿地重复:“去、佛、堂!”
“你……”丁诺闭了闭眼睛,额角青筋凸起,我能看出他在努力克制跟我吵架的冲动,他一直没松开抓着我的手,但也没像刚才那样抓得我很痛。等他再睁开眼睛,表情和语气都冷静了许多:“易阳,外面不安全,我们可以出去,但需要做出有意义的选择,不然就是白白冒险,明白吗?”
“怎么个不安全?”这下轮到我皱眉,丁诺没吭声,我蓦地心念一动,问他:“刚才在外边,你说这场雪不对劲,是为什么?”
丁诺凝重地看着我,沉默了足足两秒钟,他才回答我:“雪里有东西。”
“有东西?”我的心像是坐着秋千,忽悠一下去了趟嗓子眼,又滑落回去,“什、什么东西?”等等,另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横插进来,丁诺刚才发现雪里有东西,居然还表现得那么淡定,这得是什么心理素质啊?
“跑得太快了,没看清楚。”丁诺云淡风轻地说出一连串吓人的话来,“但多半不止一个。”
最后他垂眸看着我,问:“还去佛堂吗?”
我咽了口唾沫,用上我能做到的最斩钉截铁的语气:“去!”
去佛堂也得靠丁诺带路。
比起上一次,知道了雪里有“跑得很快的东西”,还不止一个,我一步不落地跟在丁诺身后,紧紧抓着他,全程紧张得要命,连大气都不敢喘。
走在漫天大雪中,方知王安石那句“燕山雪花大如席”的诗不全是艺术夸张,空气几乎要被黏连成一团团的雪花淹没,地上的雪尘被风成片成片地卷起,一不小心还会糊到眼睫毛上,把你的眼皮盖都给冻起来。
风声忽高忽低,忽远忽近,忽尖锐忽沉重,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怪物的咆哮,可不管我怎么凝神静气、侧耳倾听,也没发现除我们两之外的任何活物。
要不是对丁诺的人品足够信任,我都要怀疑这家伙是编瞎话吓唬人了。
终于安全抵达佛堂,木板门只是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风雪趁势而入,蛮横地将门板推向两边。
丁诺当先跨过门槛,我紧随其后,脚步声在室内撞出了空洞的回音,宛若叹息。
佛堂里没点蜡烛,借着门外的天光,我看到佛像前的蒲团跟昨天一样摆放得整整齐齐,但夫人却不见踪影,老黄也不在,当然了。
“进庄子之后,你见过夫人吗?”我问丁诺,努力压住心底飞快蔓生的不安感,把注意力放在具体的问题上,“她是一直背对着你,还是也站起来回头了?你看到她的脸了没?”
“见过。”丁诺的声音不知怎地带着一丝颤抖的笑意,他抬起手指,示意我往上看,“喏。”
我顺着他的手,看向佛像,顿时呆住了。
昨晚,供台上的三尊佛分别是“燃灯”、“释迦”、“弥勒”,主过去、现世和未来,我还清楚记得佛像在烛光下慈悲微笑的模样。
而现在,佛像的脸变了。
三尊佛,三张脸,全部都变成了夫人的面容,眉梢眼角栩栩如生,每张脸的神态各不相同——
过去佛大笑,现世佛悲苦,而未来佛满面怒容,好似金刚。
我不由自主盯着过去佛向外夸张咧开的嘴,只觉得它笑容说不出的诡异,看久了竟会毛骨悚然。
那两排外露的细密牙齿上,沾着的可是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