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自有其力量。
然后我抬起头,看到对面的书架上摆着柯蒂斯·道金斯的《格雷巴旅馆》,书脊上的那几个字看起来更像是“答案之书”,因为就像梦剧院乐队唱的那样,不必在疑惑里度日,答案就在其中。
我伸出食指和中指,搭在书脊上,一股过电流似的麻痒顺着手指窜上手腕,我一使劲,把它从一排书里抽了出来,与其说是电流,倒不如说是某种有生命的、流淌的东西,是一部分活着的我。
被封存其中。
“洛芮、丁诺,”我小声说,一边转身环顾自己站立的地方,是学校图书馆没错,《格雷巴旅馆》也仍在我手里,不过附着在上面的电流消失了,我又叫了一声,“你们在吗?”没有回答,图书馆里只有我一个人,别傻了。
天呐,这真像做梦一样。
现在我记得了,和洛芮在家里完成催眠仪式,被送回这个噩梦世界,手稿安全地放在盒子里。也就是说,现实中,我还在自己家里的床上沉睡。
不久前卫生间里发生的诡异一幕也很好解释,我在噩梦世界短暂地接入了现实信号,仅此而已,没有鬼魂、没有幻觉、没有多元宇宙或是星状投射之类的狗屁,做梦的时候睁眼罢了,就这么简单。
洛芮在我身旁24小时守护,确保我心跳呼吸正常,当然,不止如此,她还有一套触发词——你们可以理解成“咒语”,反正我是这么理解的——能在紧急情况下把我从催眠状态拉出去。
而如果真到了穷途末路的绝境,我也能自主启用另一套方案,在图书馆找到装手稿的盒子,从梦中醒来。
此时此地,我不确定自己是否该走上那条路,或者说已经走上了那条路,因为如果像丁诺说的那样——我正在发烧,所以被他们放进了浴缸里——尽管在噩梦世界并没受伤,但再待下去,谁知道会不会被烧成傻子?
一个问题忽然击中了我,丁诺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里?
他不是被警方带走,然后便杳无音讯了吗?
洛芮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他吗?反之呢?
天呐,等回到现实我该怎么面对他、跟他谈起这些啊?
发现我曾经认识丁诺,又出于某种原因忘记了他是一回事,被他发现我正在一探究竟,并且为此不惜重返噩梦世界,那又是另一回事。有时候,真相如同一层窗户纸,一旦捅破就无可挽回了。
我又想到此刻在杜祁山家里等待的丁诺,年轻的、天真到不可思议的丁诺,想到他的秘密,还有发生我在我们之间的一切,也许是尘封的记忆,也许不是。还有大杜哥,嘿,我就知道我们以前在哪儿见过,怪不得在蓝蜂鸟事务所他看到我时表现得那么怪,将来完成时变成过去式,是够有冲击力的,希望他的脑震荡好彻底了。
现实就像长着小钩子似的,一个一个往我心上钩。
我忽然发现自己急于醒来,什么录音、什么苍蝇、什么舍友鬼魂,通通见鬼去吧!
那个装着手稿的盒子就藏在图书馆,说不定就在这一层,这几排书架的某一个角落。我开始挪动脚步,不自觉地朝“科幻文学”区域走过去。
比吉斯乐队的热曲“活着”就在这时响起,同上回一样,一下子把我惊醒了,实话实说,我真该谢谢这手机铃声。
我钉住脚步,拿出手机接听电话。
还以为是丁诺,结果来电显示写着“未知”,号码则是一串无法显示的混乱符号。看着泛蓝光的手机屏幕,我的心突然狂跳起来,太阳穴“砰砰”直响。
“离去之时未到,你还没有找出真相。”电话那头,伴随着一阵古怪的静电杂音,一个男人如是说道。
“你是谁?”我问。
“吴尤。”对面轻轻笑了一声,似乎认为自己的答案很有趣。
我多用了几秒钟才回忆起这个名字,与它一同浮现的,还有那把黄色雨伞。
天呐,我怎么会忘记那把黄色雨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