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马上跳下去,向丁诺小跑过去。
“你来看。”丁诺蹲在一棵树下叫道,背朝着我,我绕过他,才看到他身前的皮箱,深棕色,正是被我丢掉的那个。
但看到箱子摊开在地上时,我的心不由得一沉。
自然不是丁诺打开的,一来他不知道密码,二来敞开的箱子里已然积了挺多落叶和泥土,肯定已经在这里躺了不少时候。
“箱子不是被摔开的,锁扣完好。”丁诺皱着眉头说,他的话正印证了我的猜想,我很确定,锁上箱子的时候,我特意把密码锁转了几下,随便一摔就摔开的概率实在太低了。
等我把箱子里的东西挨个翻了一遍,丁诺问我:“有少什么东西吗?”
我摇摇头,但心里其实不那么确定,这毕竟不是我的箱子,上一次打开它,我也只是出于好奇翻看,并没有认真去记住里面的每一样物品。
会是谁打开了它?
李四吗?我很快在心里否定了这个答案,直觉告诉我,即便李四发现了箱子,他也不会把箱子就地打开,然后这么丢弃在这里,他会把箱子带走。
还记得吗?当初半夜逃命时,他是在我拼命坚持下才带我去隔壁拿箱子的。也就是说,李四并不晓得这个箱子里有某样至关重要的东西,至少,不知道是哪一件。
我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假设这个至关重要的物品真实存在,并且就藏在箱子里,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哪一件,还有谁会知道呢?又会是什么东西呢?
“路小姐,”我随口喃喃,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
“你说什么?”丁诺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他也在检查箱子,从断掉的把手到弹开的锁扣,再到箱子里的衣服和瓶瓶罐罐,尽管日光正迅速黯淡下去,但每件东西他都举到眼前仔细查看。
“没什么。”我回答,在近距离下,他的目光仍然让我口干舌燥、心跳加速,可显然,这种影响只是单方面的,我咬住嘴唇,不由得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声傻瓜。
“你来看这个。”丁诺的语气像是发现了什么,他说着展开手里的一件衣服,珍珠色的哗叽布风衣,款式简单,但还挺漂亮的。
我伸手摸了摸风衣,面料光滑挺括,但手肘、肩膀和后背的位置都有些磨损,一看就被穿过一段时间,它的主人显然也十分爱惜这件外套,我注意到袖口的位置有一处缝补的痕迹,针脚细密,如果不是布料颜色有细微差异,肯定难被看出来。
“诶?”我忍不住惊疑出声,丁诺伸手把风衣下摆翻了过来,露出里料,我看到一个方方正正的补丁样的布片,里料是米白色的,补丁则是浅黄色,最上面那一条边不知被谁用蛮力扯开,露出凌乱的线头来。
我用手搓了搓那片布料,发现它并不是补丁,而是个暗袋,原本缝死在内摆,现在却被扯开了。
“这个口袋里原本装着东西。”我的手指滑过浅黄色布料,两条平行的褶皱横过布料,说明里面装的是个长方形的、边缘坚硬的东西,它一定很薄,所以只留下了几道褶皱,并没有把口袋撑得变形。
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丁诺,得到了他的肯定。
“也许是个小册子。”我继续猜测,“或者钱?”
我知道以前的人喜欢把钱缝进衣服里而非存进银行,比如《围城》里方鸿渐的妈妈,正是因为此举才没在逃难的时候被土匪打劫一空,足见其明智。
丁诺不置可否,他的眉头还拧着,像是被眼前的难题给难倒了:“这件风衣并不是放在最上面,落叶和土只有面上一层,箱子里面其实还挺干净。也就是说,有人用密码打开箱子,目标明确地找出这件衣服,拿走里面藏着的东西,然后把衣服叠好,还细心地把箱子整理了一遍,却偏偏不把它关上,就这么摊开丢在这里。”
他说完叹了口气:“我实在想不出谁会这么干。”
我也想不出来是谁,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个人把箱子留在这儿,也许是为了等咱们来找。”
“为了什么呢?挑衅?嘲弄?”
“某种……讯息?”
“什么讯息?”
我说不上来,可确实有某种理论正在我脑海里逐渐成形,尽管此刻仍像个飘忽的鬼影,但我相信它迟早会变得更清晰、完整,只要我们再耐心一点。
直到那片缺失的关键拼图出现。
“我有个发现,”丁诺忽然说,我抬起眼睛,发现他脸上挂着懒懒的笑容,完全不是刚才那副认真分析的神情。
“什么发现?”他半天不说,我忍不住催他,心里隐约猜到这人肯定没憋着什么好话。果然,他盯着我,似笑非笑地把结论抛给我:“我发现,你努力思考的时候,有股气质。”
“什么气质?”我咬住嘴唇,握紧手指,做好打他的准备。
“让人特别想好好亲一顿的气质。”这个小学语文肯定没及格过的大胆狂徒一边宣布,一边拽过我的拳头,把我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蜻蜓点水似的在我手心吻了一下。
我们当晚没回寨子,不过并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而是因为另一件意外的发生。
那之后,我们就再没能回去了。
别急,听我慢慢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