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浔的呼吸,骤然停滞。
脚步猛地顿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她的身体微微僵硬,指尖冰凉,握着数据提取器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
那不是系统的背景音,不是程序预设的旋律。那是……夏绫,她的妈妈,小时候抱着怕黑的她,在她耳边反复哼唱的调子。词句或许有细微的不同,或许因为紧张而走调,或许因为恐惧而破碎,但那旋律,那笨拙的、小心翼翼的温柔,一模一样,刻在她的记忆深处,哪怕被考核系统封存了部分记忆,依旧无法磨灭。
怎么可能?
夏浔的脑海中,一片轰鸣。那段童谣,是她和妈妈之间,最私密的约定,是绝密级别的个人记忆,考核系统,怎么会知道?怎么会将这段记忆,植入一个数据模拟的AI身上?
一个可怕的猜想,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性判断。她猛地转过身,顺着楼梯,疯了一般地冲了回去,脚步慌乱,甚至不小心踩空了一级台阶,膝盖撞到了楼梯扶手,传来一阵刺痛,可她浑然不觉,眼里只有那个蜷缩在风暴边缘、小声哼唱着童谣的小女孩。
风暴边缘的黑风,已经快要触及小女孩的衣角,她的睡衣边角,已经开始微微泛白,有化为数据字符的趋势。夏浔的动作,快得超出了普通身体的限制,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把将小女孩捞了起来,紧紧抱在怀里,转身就冲向厅堂中央相对坚固的承重柱后。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数据风暴的触须,擦过了她的肩背。一阵灼烧般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不是模拟的痛感,而是真实的数据损伤反馈——灰色的技工制服,瞬间被碳化,变得焦黑易碎,肩背的皮肤,传来阵阵刺痛,像是有无数细小的针,在反复穿刺,灼烧着她的皮肉。
“提取器,启动局部屏障!”夏浔咬着牙,强忍着肩头的剧痛,低喝一声,指尖快速按下数据提取器上的按钮。银色的仪器,瞬间射出一面淡金色的光膜,薄而坚韧,如同一个小小的防护罩,暂时阻隔了蔓延而来的黑风。光膜的范围很小,仅仅够包裹她和怀中的小女孩,却足以抵御这一波风暴的侵袭。
三分钟后,这一波小型的数据风暴,渐渐褪去,缩回了墙壁的裂缝中,最终彻底消失不见,只留下厅堂里一片狼藉——四分之一的空间,已经被风暴吞噬,地面上只剩下冰冷的数据流痕迹,那些蜡笔画、木马、地毯,全都消失殆尽,仿佛从未存在过。
剩下的孩子们,躲在各个角落,瑟瑟发抖,小声的啜泣声,此起彼伏,眼神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恐惧。夏浔缓缓放下怀中的小女孩,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肩背,刺痛感依旧清晰,她调出数据提取器的屏幕,上面清晰地显示着:表层数据蚀刻,轻度损伤。屏障能量消耗12%。
小女孩仰头看着她,眼睛湿漉漉的,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却没有再哭,只是小声地说:“谢谢……妈妈。你好像院长妈妈,她也会像你一样,保护我们。”
夏浔没有回应,只是微微垂着眼,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她的内心,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海啸,理性的堤坝,已经被那一段童谣,被小女孩酷似妈妈的温柔,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那段童谣是她的私密记忆,系统不可能凭空得知。除非……这里的“记忆投射”,并非随机生成,而是直接源自她,或是源自她的妈妈夏绫的深层意识。那些被封存的记忆碎片,那些她在休息房里刻意回想的温暖瞬间,或许,都被系统捕捉到了,并且,投射到了这些数据孩子的身上。
任务简报中的“核心数据块(代号:绫羽)”……绫,羽。
绫,是夏绫的绫;羽,是羽毛,是她记忆中,妈妈最喜欢的饰品,也是妈妈曾经给她编过的、最漂亮的发饰。一个可怕而又大胆的猜想,渐渐在她脑海中清晰起来:这座数据孤儿院,所谓的“收容单元”,收容的或许不是什么废弃数据,而是她的妈妈,散落的、受损的记忆碎片。
而这些孩子,这些高拟真度的AI,或许,就是那些记忆碎片具象化的保护形态,或许,是碎片本身所承载的情感信息——那些纯粹的、温柔的、脆弱的情感,被数据化,具象化为一个个孩童的模样,守护着核心的记忆碎片。
如果这个猜想成立,那么,任务中要求的“取回”核心数据块,很可能就意味着,要摧毁这些“孩子”,要让这些承载着妈妈情感的记忆投射,彻底消散。任务的性质,从一开始,就不是简单的“提取数据”,而是一场关于“罪与赎”的抉择——是舍弃这些温柔的情感投射,完成任务,还是守护这些“孩子”,放弃最优的任务路径?
夏浔没有时间纠结于道德的枷锁,没有时间沉溺于情感的波动。她快速抬起头,环视着厅堂里幸存的孩子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评估当前的现状,寻找一条可行的路径。
根据刚才的风暴波动,她大致推测出,大规模的数据风暴,每3小时会爆发一次,而小规模的风暴渗透,则随机发生,没有固定的规律。留给她的时间,原本就只有71个多小时,扣除刚才消耗的时间,剩余的时限,已然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