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犹豫,她走上前,双手扣住闸门边缘的凹槽,微微用力,闸门发出“吱呀——吱呀——”的刺耳声响,缓缓向内推开。锈蚀的铰链摩擦着,溅出细碎的锈屑,与长廊的冰冷截然不同,一股带着陈旧木头与粉笔灰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眼前的景象,彻底超出了夏浔的预料。这里没有她预想中冰冷的机房、杂乱的线路,而是一个模拟得极其逼真的旧式厅堂,像是废弃已久,却又残留着几分刻意维持的温馨。
褪色的红色地毯铺满地面,边角磨损卷翘,上面沾着几点不易察觉的灰尘;厅堂中央,一个歪斜的木马静静伫立,木马的油漆早已剥落,露出里面暗沉的木头纹理,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模样;墙壁上,挂满了稚嫩的蜡笔画,有歪歪扭扭的太阳,有牵着小手的一家人,还有五颜六色的蝴蝶,笔触笨拙,却透着纯粹的欢喜。
二十多个孩子,蜷缩在厅堂的各个角落,年龄从三四岁到十一二岁不等。他们穿着统一的灰白色睡衣,睡衣单薄,边角有些磨损,小脸个个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却唯独眼睛,亮得惊人,像是黑暗中倔强燃烧的星火,藏着恐惧,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夏浔的出现,打破了厅堂的沉寂。大部分孩子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纷纷往同伴身后躲,小小的身体紧紧依偎在一起,眼神里满是戒备;只有几个年纪稍大的孩子,强压着心底的恐惧,挺直了单薄的脊背,死死地盯着她,像是在判断她的来意,又像是在守护身后的弟弟妹妹。
沉默持续了几秒,一个扎着羊角辫、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从人群中探出小脑袋,小手紧紧攥着睡衣的衣角,指尖泛白,怯生生地开口,声音细细软软,带着几分颤抖:“你……你是来带我们走的吗?”
夏浔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收回手,目光快速扫过全场,理性的思维开始自动运转、分析。环境模拟精度极高,脚下的地毯有真实的触感,空气中的粉笔灰气息清晰可闻,甚至能感受到厅堂角落传来的细微凉意——这不是简单的全息幻象,而是“实体化数据构造”,能模拟出完整的触感、气味与温度变化。维持这样一个庞大而精细的场景,必然消耗巨大,这也从侧面印证了长廊外数据风暴威胁的真实性,留给她的时间,确实不多了。
再看那些孩子,他们的胸膛有规律地起伏,能清晰地听到细微的呼吸声,偶尔有年幼的孩子轻轻咳嗽,指尖的温度、脉搏的跳动,都模拟得毫无破绽。
但根据任务简报,此处为废弃数据区,早已无人看管,不可能有真实的人类孩童存在。结论显而易见:这些孩子,大部分都是高拟真度AI,或是某种记忆投射,是数据构造出来的“虚影”。
任务目标清晰明确:进入孤儿院地下三层,取回核心数据块“绫羽”。这些孩子,与任务无关,也无法对她构成实质性威胁。最优路径,便是忽略他们,径直走向厅堂深处的楼梯口,尽快前往地下三层,完成任务,确保自身安全——这是她历经多次厮杀,刻在骨子里的理性判断。
夏浔压下心底一丝莫名的异样,抬步便向厅堂深处走去。
脚步踩在褪色的地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打破了厅堂的寂静,也让那些蜷缩在角落的孩子,更加紧张起来,小声的啜泣声,隐约传来。
“妈妈!”
一声清脆又带着急切的呼喊,突然响起。
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猛地从人群中跑了出来,小小的手,一把抓住了夏浔的衣角。指尖温热而柔软,触感真实得可怕,没有一丝数据模拟的僵硬,像是真的有一个鲜活的孩子,在无助地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夏浔的脚步,骤然一顿。衣角传来的力道很轻,却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住了她前行的步伐。
她低头,看向身边的小女孩,女孩的眼睛湿漉漉的,像是盛满了泪水,眼底的恐惧,不是预设程序的机械反应,而是基于这片诡异环境的、最真实的本能流露,鲜活得让她心头一震。
“别下去……”小女孩的声音越来越小,身体微微颤抖,小手攥得更紧了,“下面有可怕的东西在响,院长妈妈下去后,就没再上来。然后那些‘黑风’就来了……会把一切都吃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