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长青步履匆匆，穿过这条长街，对面就是诗艺楼了。

街上灯光昏暗，她左右警惕着，忽然注意到不远处一团微弱的亮光，她提裙警惕上前，这才看清，是今晚放的天灯。

万长青拾起这盏落下的天灯，夜风嗖嗖，一闪一闪的火光呗吹灭。她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对天灯道：“飞得好好的，跳下来做什么？”

手里捧着一盏破烂的天灯，嘴里不停地说些什么，走到诗艺楼前，借着灯火，她看清了天灯之下的那张字条：

神恩浩荡，如春风拂大地，愿神威永驻，祝福泽绵延。

万长青笑逐颜开，夸赞道：“不愧是鸣玉，写得真好，真漂亮！” 拇指轻抚纸条，嘴角扬起，“谢神明庇佑，一切都这么顺利。”

说着她带着纸条进了诗艺楼，此时夜已深，诗艺楼客人不多，大多都是女子，万长青放松下来，四处张望，寻找着这家店的老板。

“姑娘可是想来我这诗艺楼？” 一个拿着花扇的美艳的男人忽然出现在眼前，万长青愣了一瞬，不自觉地将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好美的男子。”

意识到自己失礼，万长青微微退开，屈膝致歉：“公子俊秀，是小女子唐突了，望公子海涵。”

时宜笑道：“不必如此拘谨，我对自己的外貌还是很有自知自明的，你一时失礼也实属正常。”

万长青不知如何作答，只得笑笑道：“所幸公子大量。” 她提将天灯上的纸条摘下，递给时宜，“这字乃舍妹所写，不知能否入得了诗艺楼？”

时宜接过纸条，眉头轻皱：“这字……”

“可是看得不清楚？不如我明日再拿一张大些的纸来？”

时宜用花扇轻敲脑袋，神情忽然开朗，他抬眼看向万长青，扬起一个标准的微笑：“不必，这字……”

未等时宜说完，万长青笑着道：“若是老板看不上，还请将纸条还我，舍妹自小便才学出众，我这做姐姐的也引以为傲，望老板也莫要说些不中听的话伤了体面。”

时宜轻笑出声，这女子，倒是护短得很。他将手中的纸条交还给万长青：“想是姑娘误会了，我原想说这字看着眼熟，适才想起在何处见过。”

万长青捏着纸条，看着时宜：“老板的意思是这字能到楼里来？”

时宜点头：“令妹的字着实不错，若她也愿意，便来我这诗艺楼试试吧。”

万长青欣喜若狂，笑得灿烂：“多谢老板，夜已深了，我这便告辞了。” 说罢便拿着天灯和纸离开了诗艺楼。

回到屋子，宣鸣玉房间的灯已经灭了，万长青轻手轻脚，生怕吵醒妹妹。她急匆匆点上房间的灯火，开始修复那盏天灯。

暮云春似乎已经熟睡，偶尔呼呼的风声是它在打鼾，明月也一步一步地挪，生怕惊醒这个闹腾的孩子。

万长青最后将福条系上，满意地欣赏着：“待明日仪式结束再与鸣玉一起放吧，算是庆祝。” 她畅想着美好的未来，嘴角扬起一抹笑，或许低头太久，她脸上泛着红晕，总觉脑袋迷糊，呼吸也有些不畅。

放下手里的天灯，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大吸一口外面的空气，这才觉得好了些。

她看向书桌上的那盏天灯，轻声道：“晚安。” 说罢便去吹了灯，躺在床上准备入睡。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能看清女子的面容和身形，确实是适合跳舞的。万长青累了一天，身体的疲惫压到了眼皮，她闭眼快入梦时忽地想到未来，睡意一瞬间散去。

她无奈一笑，不再闭眼，只垂着眼看着明月如晷针般地拉着时间跑。眼前的明月忽然被一个人的脸挡住。

“鸣玉？你怎么……”

这便是她的遗言了，匕首贯穿喉咙，她再发不出声音，匕首沾满了血，再映不出月光。

宣鸣玉面无表情地看着倒在血泊之中的万长青，浅灰被褥染成红被，在这个特别的祝神仪式期间也显得不那么突兀了。

她忽地抽出匕首，手紧紧地握住匕首，手掌的伤口裂开，血顺着刀柄流到刀刃上，此刻，她们才算是血液交融的亲人。

宣鸣玉用刀刃轻轻贴在万长青的脸上，在细嫩的脸颊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你说，你这张脸为什么不能是我的呢？” 匕首下滑，“还有声音，为什么你能发出那么好听的声音？” 在下滑，“还有身体，为什么我是这样的五短身材，而你却……”

“为天神祈了这么多年的福，为何祂从不垂怜？不将我也变得美一些？哪怕只是好一点呢？那样多好啊。” 她自嘲地笑着往后退，手里沾满血的匕首随手扔到一边，“可却不那样，祂眼睁睁地看着我的羡慕变成忮忌，到现在，变成怨恨。”

“你呢，明明知道自己比我漂亮却还是总跟我一起玩，还以姐妹相称。” 她忽然凑到万长青面前，“你是不是就想用我来衬托你的美丽？看着我发狂的样子内心暗自窃喜？庆幸自己是如此漂亮？”

宣鸣玉直起身，往后退开，一步一步往后退：“你默认了，他们都默认了。” 她捂着脸笑，腿忽然碰倒旁边的小桌，桌上的东西散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