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肆站在走廊里,抬手擦了擦眼角。湿的。他看着自己的手指,看了很久,然后低头笑了。不是苦笑,是真的有一点想笑。因为他刚才闻到了白鸢尾的味道,从安阑指尖传来的,很淡,但他闻到了。那是信息素,是Omega才会有的信息素。一个Beta,怎么可能有Omega的信息素?除非他不是Beta。除非他本来就是Omega,只是伪装成了Beta。除非他就是安梓墨。
凌肆攥着那只手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后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他的心脏在狂跳,跳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努力稳住自己,把那只带着白鸢尾余味的手贴在胸口,过了很久才慢慢平静下来。他躺到床上拿起手机打开和楼渡雪的对话框。
【LAM:他今天碰我了。】
【天下第一帅O:???!!!哪种碰?】
【LAM:他摸了我的脸。】
【天下第一帅O: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LAM:他手上有白鸢尾的味道。】
【天下第一帅O:……他是Omega?】
【LAM:嗯。】
【天下第一帅O:可是他的档案写的是Beta。】
【LAM:档案可以改。】
楼渡雪没有再回。凌肆知道他一定在跟方唐打电话。他把手机放在枕边,转头看向窗外。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他忽然想起七年前安梓墨躺在他怀里,月光也是这样照在他们身上。他闭上眼睛,把那片月光印在脑海里。
第二天早上凌肆下楼的时候,安阑已经在后厨了。他没有站在门口看,而是走到前厅坐下。桌上放着一杯美式,不加糖,旁边的小碟子里放着一块可颂,和昨天一模一样。凌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温的,不烫不凉。
安阑从后厨端着一盘面包出来,看见凌肆坐在窗边喝咖啡,脚步顿了一下。他走过去把面包放进橱窗里,然后转身走到凌肆面前。
“昨天晚上——”他顿了顿,“对不起。”
凌肆抬起头看着他,“为什么道歉?”
安阑移开视线,“我不应该——”
“安阑。”凌肆打断他。安阑看着他,凌肆的眼睛很亮。他开口,声音很轻。“你不需要道歉。是我谢谢你。”
安阑看着他看了很久,转身走了。这次他没有摔门,只是把门轻轻带上了。凌肆坐在那里,低头看着咖啡杯里自己的倒影。他笑了。
那天下午,楼渡雪发来一条消息。
【天下第一帅O:方唐说医院的记录调到了。有一些奇怪的地方。】
【LAM:什么奇怪的地方?】
【天下第一帅O:爆炸那天晚上,殡仪馆的收殓记录和医院的死亡证明对不上。时间差了两个小时。】
凌肆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LAM:还有呢?】
【天下第一帅O:方唐说,那两个小时里,有一辆没有牌照的车从医院后门开出去了。监控拍到了,但查不到车主。】
凌肆盯着那两行字,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他看着窗外——海面泛着金色的光,远处有船在慢慢移动。他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
【LAM:继续查。】
【天下第一帅O:你呢?】
凌肆想了想。
【LAM:我在这里等他。】
他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走到后厨门口。安阑正在里面做蛋糕,低着头,手腕很稳。凌肆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安阑。”
安阑没有回头,“嗯。”
“今天晚上打烊后,我教你修表好不好?”
安阑的手顿了一下。他转过身看着凌肆,凌肆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安阑看了他几秒,“为什么?”
凌肆嘴角弯了一下。“因为你店里的钟慢了。”他指了指墙上那台老式挂钟,安阑抬头看,确实慢了。这台钟是开店时买的,从来不准,他也不会调。
安阑收回视线看着凌肆,“你明天不走?”
“不走了。”凌肆顿了顿,“方唐说不着急回去。”
安阑点点头,“那行吧。”转过身继续做蛋糕。凌肆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前厅。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苦的。
晚上打烊后,凌肆从楼上取了一套工具下来,钟表专用,从他父亲那里继承的。他打开工具箱铺开绒布,把墙上那台挂钟取下来放在柜台上。安阑站在旁边看他打开后盖,机芯露出来。齿轮在灯光下泛着铜色的光。
“这个是擒纵轮,这个是摆轮。”凌肆指着里面的零件,声音很轻,“时间准不准,就看它们配合得好不好。”
安阑低头看着那堆细小的齿轮,看着凌肆的手指在上面翻飞。他的手指很稳,每一下都精准有力。安阑忽然想起小时候好像也有一个人修过钟表,手指也是这样稳。他想不起来了,只觉得恍惚。
“看懂了吗?”凌肆抬起头。安阑摇摇头。凌肆嘴角弯了一下。“没关系,慢慢来。”他把齿轮拆下来一个一个地清洗,上油,再装回去。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安阑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看他的手指在灯光下移动,看他低头时垂下的睫毛,看他偶尔抬起眼看向自己。
“你以前修过很多表吗?”安阑问。
“嗯。小时候我爸教我的。”凌肆顿了顿,“他是修表的。有个工作室叫拾光阁。”
安阑念了一遍,“拾光阁。”
“嗯。”
安阑看着他,等他继续往下说,但凌肆没有再开口,只是低头专注地组装齿轮。安阑不再追问,安静地站在旁边看他修钟。挂钟修好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凌肆把后盖合上拧好螺丝,把钟挂回墙上。他拨动指针调到正确的时间,然后松开手。秒针开始走,滴答滴答,不紧不慢。
安阑看着那个开始走动的钟,看了很久。“谢谢。”
凌肆正在收拾工具,抬起头看着他。“不用谢。”他把工具箱合上拎在手里,转身往楼梯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安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凌肆。”
凌肆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说明天不走。”
“嗯。”
“那明天,你还喝美式吗?”
凌肆站在那里背对着安阑,“喝。”他的声音很轻。
上楼的时候,他听见安阑在楼下关灯的声音,听见他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来,咚咚咚的,一下一下。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安阑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手按在门把上没有推。“凌肆。”
凌肆停下来脚步。安阑背对着他,走廊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你修表的样子,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推门进去了。门关上了。凌肆站在走廊里,手里拎着工具箱,眼眶很红,但没有哭。他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把工具箱放在桌上,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沾着钟表油的味道,和拾光阁里一模一样。他把手攥成拳头,贴在胸口。
隔壁传来极轻的开门声,然后是脚步声。有人走到他的房间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有什么东西被放在地上。脚步声远去了,门关上了。凌肆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地上放着一杯热牛奶。杯壁擦得一尘不染,底下垫着一张纸巾,印着白鸢尾。和七年前一模一样。
凌肆端着那杯牛奶回到房间,在床边坐了很久。他看着那杯牛奶看着杯壁上袅袅升起的热气,把它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的,不烫不凉,和安梓墨以前给他打的一样。他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闭上眼睛。窗外的海浪声一下一下,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