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岚钰摇了摇头，“翠儿，你叫人去铺子里看看，公主的画不卖了。”

那是李闻歌留在这府中唯一的物件。

翠儿怏怏答道：“老夫人早就吩咐把画拿回来了，可惜还是晚了一步，画已经被买走了。”

唉，张岚钰叹了一口气，李闻歌的画有了点小名气，这画是该卖出去了。

“那你去趟王家，让王权闵把公主的嫁妆都搬过张府里来。”

“老夫人都安排好了，嫁妆就放在库房呢。”

他推开了书房的门，里面的书案摆设都没有变，茶桌上还摆放着李闻歌爱吃的干果蜜饯，他的目光落在摊开的画纸上，双手撑在桌沿上。

画的是庙会那天的场景，神气的舞狮，彩色的飘带，熙熙攘攘的看客，挤在路旁的小贩，挂在树上的兔子灯笼，就差游神上的观音神像还没有画完。

“书案的摆设和画都不许动，再加一张书案放着。”

张岚钰慢慢把身子靠在椅背上，闭目时似乎还能闻见李闻歌身上淡淡的幽香。

她什么都没有带走，什么都不要了，不要画了，不要金镯子了，也不要他了。

后日，他带上赵六就出发了。

去哪里？没有目的。

以往他都是为了做生意带着货物出发，这次是两手空空的，他沿着去土城疆外的河流一步一步走着，骑马太快，他怕错过了李闻歌的身影。

他乞求李闻歌能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不会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等着人来寻她。

她是身份尊贵的长公主，是富庶不凡的张府少夫人，是他张岚钰的妻子，就算踏破铁鞋，他也要找回李闻歌。

他慢慢走着，路上也传来了李闻歌的消息，但都是空欢喜一场，那不过是长的跟李闻歌相似的女子，他也曾从噩梦中醒来，李闻歌掉进了山崖中，摔的血肉模糊，成为了老虎的盘中餐。

她一直在哭，他甚至听不见她的哭声，她在他的梦里无声的哭，他喊她，可李闻歌怎么也不看他，直到他看向她的眼底，是无尽的空洞，她眼睛又看不见了，她怕黑啊，她心里该有多害怕啊。

他一直喊，一直往李闻歌跑去，他好想抱着她，跟她认错......

他挣扎着起身，摔倒在床下，他才发觉那是一场噩梦，惊出浑身的冷汗，他抹着脸上的热泪，庆幸那只是一场噩梦。

李闻歌力气那么大，都能把他给拍晕，一定能打......打的过老虎。

想到这，他悲痛大哭，如果他没有跟李闻歌争吵，自己长点脑子，她也不会伤心到一人跑去土城疆外，她是逃走了啊，她没有想过寻求任何一人的帮助。

她没有找程渊，没有找李鸣昇，没有找王尧知，就这么消失在山崖上......

从萧瑟的秋天找到严寒的冬天，李闻歌消失了半年有余，张岚钰从土城经过木城，木城是先皇后吴嫣的家乡，他期盼着，李闻歌会回到木城，但终究是失落而归。

他收到了张老夫人的来信，快过年了，该回家了。

腊月二十四，张岚钰提了一坛酒去了庙里，是之前拜祭龙王的破庙，那次水灾之后，还有余钱，就用来修缮庙了，王瞎子乐的日日给神像擦金身，还拿供桌上的酒肉吃，美曰其名这是菩萨给他的赏赐。

有荤有素，他都养出了肉来，脸上的皱褶都被撑开了。

张岚钰打开酒坛，倒了两碗酒，跟着王瞎子席地而坐，“王瞎子，帮我找个人。”

王瞎子伸长了脖子，吸着醉人的酒香。

他从张岚钰手中接过酒，他浅浅嘬了一口，叹道：“好酒，好酒。”香到他脸上的肉都抖了起来。

“别光喝酒，不干事，你算算公主去哪里了？”张岚钰饮完一碗酒，又给自己满上了。

“凤凰能去哪里?在梧桐树上歇着呗，她受伤了要修养。”

王瞎子早就听说了李闻歌失踪的消息，有百姓特地来上香给她祈福，他觉的百姓是大惊小怪了，凤凰会飞，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凡人管不着。

张岚钰睁大了眼睛道：“梧桐树？是长梧桐树的地方吗？”

这是一个线索。病急乱投医，就算王瞎子说李闻歌藏在龙宫里，他也会相信的。

“她受伤了?你知道她伤哪了吗？”他双手搭在王瞎子的肩膀上，把王瞎子摇的脑袋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