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几时了?”她听见了马儿奔跑的马蹄声,宫门打开时沉重的开锁声,日夜星辰如何交换,她不知道。
“亥时。”金桃回道。
太监尖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皇帝驾到。”
急促的脚步声传到李闻歌的耳中,她站起身子。
“拜见陛下。”
“皇姐无须多礼。”李鸣昇扶住李闻歌的胳膊,低下身子探着她的眼睛,“你们退下。”
奴仆们散去,只剩下姐弟两人。
“皇姐,你的眼睛可有让大夫看过?”李鸣昇不敢相信,一场赐婚差点让自己的亲姐姐丧了性命。
现在李闻歌出现在他面前,除了震惊,心中又有点怨恨。
“无妨,我寻过好几位大夫了,复明的希望渺茫。”李闻歌不对自己的眼睛复明抱有希望,就算上天夺去了她的眼睛,她还有机敏的耳朵,能言的嘴巴,和健全的四肢,足以让她重回波澜四起的朝堂之中。
“陛下,请撤回我跟程渊的婚事,这婚约不作数。”李闻歌抚上杯身圆润的茶杯,这是张老夫人赠予她的茶具,金桃告诉她上面描绘着花鸟相语的场景,可惜她看不见。
另外一个瓷瓶绘着如意纹,她让金桃去采了一枝荷花放置在瓶中。
“不可,朕既然赐下这婚约,就不会撤下这旨意。”李鸣昇不悦道。
他好不容易有了借口远离李闻歌的掌控,怎么会答应撤销婚约。
“皇弟,李昭的人已经渗入了朝中,现在他又使计将我逐至疆外,你如何斗的过他?”
李鸣昇握紧了拳头,一口怒气激荡在胸膛中,如潮水般剧烈的起伏。
他一字一句道:“皇姐,朕是皇帝,朕做下任何决定都不需要经过任何人的同意。”李鸣昇尽量让自己平息下怒气,“就算你是长公主,是朕的姐姐,婚事必须要由朕来决定。”
她凭什么认为自己不能脱离她的掌控之下,明明她是个女子,却处处想要胜过他。
就算胜过他又如何,最后登上皇位的,是他李鸣昇。
李鸣昇眼中迸发出怒气。
李闻歌眼睛看不见,他不需要隐藏起他的怒火和不满。
李闻歌站起身来,双手拱礼恭敬道:“陛下,兵权掌握在李昭手中,程渊是驻守土城疆外的将军,我流落在水城时,遇见了企图笼络商人的谢远峥。如果兵权和财富都失去,我和你只剩下一副空架子。”
她知道李鸣昇嫉妒她,甚至是嫉恨她,恨她夺取了父王眼中的赞赏,恨她权谋心机胜过于他。
在两个月多的时间还未找到她,连水城知府王尧知都不知她失踪的消息。
他是在拖延时间,寻到一个可以宣告她死去的时机。
“皇姐,”李鸣昇握住李闻歌冰凉的双手,扶她坐下,沉重道:“你与程将军自小青梅竹马,情谊厚重,朕知李昭求来婚事,是有挟持之意。朕不能因自己的一己私欲,让皇姐与心仪之人分离。”
“有情爱又如何?我要让程渊与我做同床异梦的夫妻,枕戈待旦。他有安定边疆的鸿鹄之志,我又何必拿情爱之事困住他。况且,权力面前,情爱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李闻歌握紧了手边的茶杯,指尖泛白,好缓解心中的痛楚。
把玉镯留在张府的时候,她就决定好了放弃程渊。
她天真的弟弟,怎么会妄想程渊会因为她,投奔他们姐弟呢?
李鸣昇无力的坐下,身边群狼环伺,李闻歌是唯一一个能跟他生死相依的人。
“好,朕传令下去,撤回皇姐和程将军的婚事。”
翌日,李鸣昇召集宫中御医汇集在公主府,数名御医来往于李闻歌身边,李闻歌听着他们大差不差的话,有些困倦,她打起了哈欠,靠着床头眯起了眼睛。
连续多日的奔波,她只想好好休息。
李鸣昇焦急踱着步,焦急问道:“如何?皇姐的眼睛怎样才能好?”
众御医低下了头,各个愁眉不展,头顶均是乌云密布。
李鸣昇定下了步子,指着一银发老头说道:“林御医,你说说看,要什么药材尽管说。”
林御医是宫内年纪最大的御医,他是看着两姐弟长大的。
他张了张嘴巴,惋惜道:“公主是脑中淤血挤压了眼睛,这淤血能散就散,不能散去的话......公主的眼睛是治不好的。”
“要你们何用!连眼睛都治不好,拖下去,各打二十大板。”
龙颜大怒。
林御医颤着身子伏在地上,年轻的御医尚还熬得住,他都七十多了,这一板子下去,他就要一命呜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