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他妈是什么鬼实践?”陈浩用气声说,他依然坐在座位上,但身体紧绷,随时准备跳起来。
“这是在逼我们睡觉。”苏媛低声说,“而且是在有‘异常现象’的情况下。”
她说的没错。墙上的污迹还在,黑板上两行字清晰可见,那些人影依旧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而且,林川注意到,自从“实践练习”开始后,那些人影的姿势似乎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有些人影的头微微侧向一边,像是在倾听;有些人影的肩膀在轻微起伏,像是在呼吸。
“我们不能睡。”白薇说,“上一次睡着的后果……”
她看向李明。李明低着头,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
“但如果我们不睡,‘她’可能会惩罚我们。”张凯说,“刚才的测验已经很明显了,‘顺从是生存’。”
“顺从也可能是死路一条。”陈浩说。
林川在思考。这个“课堂”明显是在灌输某种行为模式:安静、顺从、忽略异常、按指示休息。这像是一种……训练?或者驯化?
他们在被训练成什么?
“也许……”林川缓缓开口,“也许我们需要部分顺从。”
“什么意思?”苏媛问。
“我们按照要求‘休息’,但不真正睡着。或者,至少一部分人保持清醒。”林川说,“刚才的要求是‘在自己的座位上休息二十分钟,保持安静’。没有说必须睡着。我们可以闭眼,放松,但保持意识清醒。”
“那股困意怎么办?”李明问,“如果它又来了,我们抵抗得住吗?”
“我们互相帮助。”林川说,“坐得近的人,可以互相提醒。如果有人的呼吸变沉,像是要睡着了,旁边的人就轻轻碰他。”
“如果‘她’发现我们没有真睡呢?”小雅担心地问。
“只要我们保持安静、不动,也许‘她’不会知道。”林川说,“‘她’可能只是通过某种方式监控我们的行为,不一定能读取思想。”
这个计划听起来可行,但所有人都知道风险极大。
“还有五分钟。”苏媛突然说,她看着自己的手腕——尽管手表停了,但她似乎在用自己的方式计时,“‘她’说二十分钟后回来检查。从声音消失到现在,大概过去十五分钟了。”
“这么快?”陈浩惊讶。
“在恐惧中时间感会扭曲。”苏媛说,“我们需要决定。现在。”
“我同意林川的计划。”白薇第一个表态,“部分顺从,保持意识。”
“我也同意。”张凯说,小雅在他怀里点头。
李明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陈浩看了看所有人,最终也同意了。
“好。”林川说,“现在,所有人回到自己的座位,闭眼,放松身体,但保持清醒。我和陈浩坐得近,互相监视。苏媛和白薇互相监视。张凯、小雅和李明,你们三个坐得近,形成一个三角,互相监视。”
“如果有人快睡着了,轻轻碰一下对方的手臂或腿。如果碰了没反应,就用力一点,但不要发出声音。”
“如果‘她’回来了,无论发生什么,保持不动,保持安静。”
所有人点头。
他们按照安排坐好,闭上眼睛。
林川闭上眼,但没有放松。他集中注意力在听觉上,试图捕捉任何异常的声音。日光灯的嗡鸣声、其他人的呼吸声、窗外(如果那真的是窗外)若有若无的风声……
还有,那些人影的动静。
他不敢睁眼,但他感觉到,那些人影在动。不是大幅度的动作,而是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动作,像是……在转头?在看他?
不要想。忽略异常现象。专注于“休息”。
困意来了。
和之前一样,那股沉重的、温柔的困意像温暖的毯子包裹住他,邀请他沉入无梦的睡眠。这一次,困意中似乎还带着某种声音,很轻的哼唱声,像母亲哄孩子入睡的摇篮曲。
不要睡。林川在心里对自己说。他咬住舌尖,疼痛让他清醒。但他知道不能一直这样,疼痛的效果会递减。
他感觉到旁边陈浩的呼吸变得平稳、深沉。陈浩要睡着了。
林川轻轻碰了一下陈浩的手臂。
陈浩的身体微微一震,呼吸节奏改变了,从深沉的睡眠呼吸变成了较浅的清醒呼吸。他醒了。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流逝。林川用数数来保持清醒,但数字很快变得混乱,他不得不重新开始。他能听到其他人的呼吸声变化——时而深沉,时而浅促,说明大家都在抵抗睡意,互相唤醒。
这很累。比单纯的抵抗更累,因为你要在抵抗的同时监视别人,还要保持身体不动。
二十分钟感觉像一个世纪。
终于,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时间到。”
“请同学们睁开眼睛。”
林川睁开眼。教室里的灯光依然昏暗,墙上的污迹似乎蔓延得更广了,已经覆盖了将近一半的墙面。黑板上,“第一课:寂静是美德”和“第二课:顺从是生存”两行字下面,出现了第三行字:
第三课:观察是禁忌
观察是禁忌?这意味着什么?不能观察异常现象?还是不能观察周围的一切?
“实践练习结束。”声音说,“现在,我将检查各位同学的练习成果。”
检查?怎么检查?
林川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请坐在第三排第二列的同学起立。”声音说。
第三排第二列。林川迅速扫视——那是李明的位置。
李明僵住了。他看向其他人,眼神里是求助。
“请起立。”声音重复,语气不容置疑。
李明缓慢地站起来。他的腿在发抖。
“请回答:在刚才的实践练习中,你是否完全按照要求进行了休息?”声音问。
李明的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请回答。”声音催促。
“我……我尝试了。”李明终于说。
“尝试了,但并没有完全做到,对吗?”声音说,“你抵抗了睡意。你违反了‘顺从’的原则。”
李明脸色惨白。
“违规者需要接受纠正。”声音平静地说,“请到讲台前来。”
“不……”李明后退了一步。
“请到讲台前来。”声音严厉起来。
李明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前移动。不是他自己在走,而是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步一步走向讲台。他的表情惊恐,想要挣扎,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