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打着翅膀的飞鸟在灰色的天空上重新聚集,柔软的羽毛随着石子的攻击纷纷掉落。
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人,一个半透明的人。
作为恶念而生的妖精,他没了原本的形态,只保留了生前的人形,一张白净的面皮上空无一物,穿着一身耀眼红衣,在空中轻快地跃动,脚踩着落下的羽毛,一点一点攀升。
强大的妖力让飞鸟为之惊惧,簌簌坠落,泥塑已经站了起来,一只跌落下来的鸟儿被她接住,放在肩膀。
无脸的男子在空中傲慢地俯视一切,缓缓转向了魏逢茗,“谁是叶连笙?”
妖风四起,裹着万千凶意。
魏逢茗心中激动,见常簇恨不能常簇当场将叶连笙杀死,又碍着众人在场,顾及作为弟子的颜面,绷着脸一言不发。
叶连笙从伞下走了出来,抬手挡住密匝匝落下的碎石,脸上浮起笑容:“正是在下。”
另一边,度羽和果阳躲在桌下看着铺子外的天空,皱起眉头:“怎么把叶长老扯进来了?”
果阳自信道:“肯定是逢茗想来一手暗度陈仓,把红衣的注意力转移!”
他们一齐盯着那红衣。
红衣朝叶连笙袭来,挟风带雨,叶连笙刚想让魏逢茗躲开,她已经先一步撑着伞,带剑飞了下去,他感慨徒弟的默契,当即拔剑,这下子什么也不用顾了,他挥臂狂砍。
煞人的强大灵气顺着他的手腕溢出,石子悬停在空中,又乱雨般击打回去,河女娘娘通过泥塑瞧着这莫名被卷入纷争的仙人,也觉得有趣,泥塑的手一挥,万千飞鸟扑朔而至,撕扯着红衣逸散的灵力。
叶连笙一边打,边说:“你叫常簇?”
闲聊的语气。
红衣被两相纠缠,正脱不开身,“我是谁,与你何干!你又是谁?竟敢自寻死路!”它的声音慢慢衰退下去。
叶连笙:“那我是谁,又与你何干?”
魏逢茗:“……”
怎么突然感觉师父有种无赖的气质?
河女娘娘的雕像突然土崩瓦解,一缕浓重的妖气飞入了鸟群,鸟群疯了一般,化作一柄利剑朝红衣的后背刺去。红衣抬手挡住,又要提防叶连笙,妖力断崖式下跌。
魏逢茗见红衣杀不死叶连笙,一时有些气恼,从桌下钻了出来。
看来还得继续扮演一个好徒弟。
叶连笙瞥了她一眼,那意思是:来到我身边。
她表情微怔,用尽全力将伞丢了出去,收起的伞在空中骤然撑开,如同一只黄色蝴蝶,她爆冲几步,抓住伞柄,落在师父身旁,叶连笙对她耳语几句,她会意点头。
鸟群包围了红衣,叶连笙撤了手,魏逢茗顶上,手持言师,有点发抖。
叶连笙像授课一样,一点一点指导她:“剑要平直,手腕发力,不要怕。”
魏逢茗心想:我这不是怕的,我这是气的。
好不容易把战火引到叶连笙身上,反倒给他提供了教学素材。
她霎时出手,刺入红衣,却刺偏了一瞬,只是打散了他的法相。
他身形消散,又很快在另一处凝聚,魏逢茗指望着河女娘娘来救,鸟群却忽然散了,偏头去瞧,是叶连笙设了个结界,将河女娘娘隔绝在外,不让她参与战斗。
河女娘娘见复仇有人帮忙,也好整以暇,气息盘绕在一盏摇晃的红灯笼上。
魏逢茗:不是你在复仇吗?怎么成我的任务了?!
她急促地深呼吸,手上用了力气,催动灵力,迅速追赶着那团闪转腾挪的虚影。
虚影闪动极快,出手又密集,魏逢茗招架不住,只想速战速决。
耳边是常簇恼人的笑声,狂笑。
魏逢茗:你个没脑子的,以为打赢了我就能跑?
可手上却逐渐没了力一气,体内气血翻涌,她心道糟糕,妖力与灵力不能平衡,只怕自己又要吐血了。
她嘴里有一股血腥气,霎时间就想吐出来,又怕别人看见,重新咽回肚子里。
她想,自己干脆现在放弃,师父现在不知道她是妖,肯定会出手帮她。
何必现在这样费力气?
说着手上松了劲,想等着师父来救,常簇却趁虚而入,身形骤然膨大了几分,铺天盖地砸过来,要将她吞噬。
魏逢茗瞧着师父的方向,以为他会出手,他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
她心中有些失望,平息着体内气流,急遽后撤,正待重振旗鼓,手腕上什么东西突然一动,她眼皮一跳,那墨色的东西已经飞了出去,身形霎时变得庞大,张开狰狞的尖牙,将红衣整个吞下!
空中的石头和玩具一瞬间暂停了,随后重重砸在地上,化为齑粉。
惊弦!
魏逢茗目瞪口呆,惊弦的尖牙压制着常簇,它将红衣嚼了嚼,咕咚一声咽下。
刚开始还能从它肚子里听到呜咽的哭声,后面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回过头,正对上叶连笙的笑。
她撑着伞落到地上,快走几步来到他面前。
叶连笙解了结界,惊弦便从空中游了下来,卷着尾巴,身子变小,钻进他的袖子,满意地打了个嗝。
度羽和果阳终于从桌子下钻了出来,果阳叉着腰,器宇轩昂站在她旁边,抹了把汗:“哎呀!我们终于把这妖怪打败了!”十分自豪。
魏逢茗白了她一眼,收起伞。
“河女娘娘,”魏逢茗道,“你就在那边隔岸观火?”
狂风散去,红灯笼慢慢停了下来,鸟群啁啾着散了,一只鸟儿落在灯笼旁,托着一缕精魄,在半空中飞翔。
魏逢茗听到一声笑,那笑声像秋日的田野中,随风晃动的金色麦浪,光是听着那声音,就十分温暖。
“小事一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