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结果已经出来了。他们偷瞄杜子扬的脸。
杜子扬:“结果如何?”
“那大夫已经写在这副卷轴上了。”两位弟子面色不佳,捏着卷边,缓缓将卷轴打开。
牙白色的纸面上写了酣畅淋漓的一行大字:“我打死你们这帮太白宗的”。
旁边缀了一行小字,语带嘲讽:“手帕和水均已验过,无杜修士想要之物,切勿再来自寻笑话,想听笑话请去秦楼楚馆,自有闲客贴耳呢喃。”
杜子扬怔然,杵在原地,卷轴已被抢了过去,城主读了那书卷,当即哈哈大笑,又觉不妥,脸上肌肉抖动,强行忍了下来。
掌柜悄悄道:“杜修士,这是怎么回事?”
杜子扬心烦意乱,“这怎么可能?他们明明就是中了砒霜之毒,一定是——一定是你们两个路上掉包了!”
两个被砚台砸破了头的修士一脸哀怨,“杜修士,你自己的私仇,可不要把我们扯进去。”
一修士忽然问道:“我知道我们修士服了砒霜不会死,只是会难受许多天,可这难受的症状是风寒吗?”
其他人叽叽喳喳闹起来:“哪里是风寒!你明明是吹了夜风,着凉了而已!”
“这砒霜之毒不是嗓子哑吗?”
“胡说,是拉肚子!”
“是牙疼!”
一时之间,吵闹声沸腾,城主越听越荒谬,“够了!这不是你们原本就有的毛病吗?怎么赖到砒霜上了?更何况,哪里有砒霜?”
杜子扬急道:“你说这水缸里没砒霜,那你便喝一个我看看?”
一团混乱之中,城主被吵晕了头,他捋上肥胖的袖子,手鞠起一捧水灌下肚,咕咚咕咚咽下。
心神突然回归,他突然顿住手。
万一那两个送验的修士真的掉包了呢?
他还剩半捧,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喝半捧也是死,喝一捧也是死,索性仰了脖子,喝了个干净,便凄凄然退到柱子边,环抱着柱子等死。
魏逢茗心中好笑,她原本当这城主是个精明之人,现在看来,精明之人也会做些傻事。
叶连笙原本把腰间的玉佩拆了下来,把玩着上面的一颗珠子。见城主面色不好,便靠近他,悄声道:“放心,你不会死。”
城主木了张脸,“叶长老,你早把你的身份说出来,我便不请太白宗这帮草包了,一天天的闹事。”
叶连笙浅笑:“抱歉。”
等了一刻钟,城主没死,他摸着自己的圆肚子,庆幸自己捡回一命。
两个砸破了头的修士见得了清白,便质问起掌柜来:“既然并非我们掉包,那问题一定出在你这里,会不会是你实际上卖的是假药,是你把砒霜掉包了?”
杜子扬也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定是你,是你把药掉包了!你卖的是假药,我明明看见魏逢茗找你买砒霜了!”他用剑敲着水缸:“我分明看到她往这里面倒了!”
“假药这事可诬陷不得啊!若是我卖假药,我从此以后还怎么做生意?!”
掌柜见杜子扬见风使舵,把矛头指向了他,当即大喊冤枉,“是你给了我钱,要求我帮你指认她的!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清楚!”
此话一出,当即引起了不满。
几个修士原本恨恨瞧着掌柜的脸,此刻便站了出来:“我就说瞧你眼熟!就是你,几年前诬陷我给师兄下毒,好一番纠缠才说清!”他们扑了上来,围着掌柜就打。
往日孽业现报,掌柜抱头鼠窜,躲到杜子扬身后。
杜子扬手脚发冷,不屑的目光如骤雨打在他身上。他看着魏逢茗阴险至极的脸,只觉得恍若一盆冰水从头淋到脚。
自己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
他两眼发红,一时间失了神智,道:“魏逢茗,你怎么可能没有死?那凶符就画在你门上,你怎么会活到现在?”
魏逢茗捂着嘴,倒吸一口冷气:“你在说什么呀,哎呀,原来这事真是你做的,我就随口一说,怎么就说中了呢?”
杜子扬冷在原地,密匝匝如同刀子般的目光直射而来,带着鄙夷,他公然承认自己使用邪术,已经违背了太白宗的宗训,弟子悄悄挡住了门口的去路,要将他捉拿回太白宗审问。
他慌乱道:“不是的……不是的……只是,只是我说错了话,都是她,是她做的局!是她要陷害我!”
可他们都看清楚了,是他要陷害她。
杜子扬脸上青筋暴起,手慢慢挪到了腰间。
他已恨够了。
他登时拔剑,先把掌柜抹了脖子,又刺向魏逢茗。
魏逢茗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难,当即便扯起掌柜尸体垫背。可还没来得及,就听当啷一声,金石齐鸣,杜子扬刺向她的剑折了。
被弹断的半剑飞了出去,钉住城主身旁的石柱,吓得他惊跳起来。
空气都安静了。
魏逢茗顺着剑折的方向望过去,一颗圆润的珠子刺入墙壁寸许,差点穿过去,白气从圆孔窜出。
一群修士冲上来,缉拿了杜子扬。
世界重新吵闹起来。
魏逢茗听着那吵闹声,没有回头,只愣愣瞧着那颗圆润漂亮的珠子,喃喃道:“师父。”
身后随风送来他的香气。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