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不似夏日温暖,叶连笙又天生寒凉,穿了一身浅红色轻裘,一张如玉的俊秀脸庞埋在毛茸茸的领子里,有种小动物的纯善感,魏逢茗没忍住多瞧了几眼。
叶连笙瞧见她的伞,微笑道:“这伞你可要拿好了,以后它便是你的。”
魏逢茗嘿嘿一笑,拿紧了伞,见文师兄落得远了,瞧不见她,又打起伞来。
“师父,需不需要我给你打伞呀?”魏逢茗客套。
伞的大小是够的,只是她并不打算让叶连笙共享这把伞。
邢青简瞪了她一眼,那意思分明是:
好端端的不下雨,给师父打什么伞?
她总担心魏逢茗踏出师徒之情,多走那一步。
魏逢茗讪讪一笑,将伞往自己的位置偏了偏,只罩在自己头上。她只顾着客套,却忘了前些天才和师姐说过自己暗恋师父的事。
叶连笙声音转柔:“本来今日也没下雨,不用给我打伞。”
那便好极了!
出了赤轩门,便是人间了。
瞧不见山上的云雾缭绕,行走在熙攘的街市上,脚下踩的再不是山间的乱石,而是结结实实的,曾滚过无数车轮的泥土。
仙宗与尘世,也不过一山之隔,至愚至凡至痴,至灵至仙至纯,乃是人间二象,若要仙门弟子净心护佑人间安宁,须得勘破此间真意,接受世上不完满,方为圆满。
百年前叶连笙早已勘破,魏逢茗内心澄明,也已识破,只是仍不肯承认。她仍潜心认定自己并非修道者,而是一位不择手段的投机者。复仇之事,你生我死,我死你生,无所谓光不光明。
离下山之日也没几天了,魏逢茗知道山上已有人发现了她的身份,只是仍未揭穿。虽不知道对方出于什么目的隐瞒,但对她来说总归是件好事。
最起码一直到现在,对方也没有动手。
她跳下台阶,稳住手中的伞,瞧见长街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和上次中元节出门的氛围完全不同,中秋节格外热闹。
也是,谁会在中元节出门游玩。
清平宗弟子和长老下山的消息早已传遍了,恐怕有不少人赶往这里,只为见叶连笙一面。
魏逢茗心中窃喜,师父脱不开身,就可以和果阳师姐好好去玩了。
她回头,正想确定叶连笙的窘境,忽见他戴上了一个红色花纹的浅绿色面具,严严实实罩了整张脸,只露出两只秀气的眼睛。
魏逢茗:“……”
看来今天是没人能找出叶连笙了。
……
文师兄跟着池长老和他的弟子跑去看舞火龙了,舞火龙,顾名思义就是将香火插到稻草上,组成龙的形状,几名民间艺人用棍子撑着,身姿矫健,引起阵阵喝彩。
“吉师兄去了哪里?”魏逢茗左右张望。
吉师兄……不出意外地又跑了。
果阳皱眉:“他好像是去猜灯谜了。”
“我们也去猜猜。”魏逢茗说着已转过街角,绕到了那条街。
路边有人叫卖,魏逢茗买了几个豆饼,边咬下一口,边抬眼瞧着灯笼上写的灯谜。
眼睛流光溢彩,灯笼随风而动,她抬起手稳住灯笼,脑子里想着答案。
谁猜出灯谜,就可以得到一块刚出炉的鲜花饼。说是猜灯谜,其实关键就在于宣传自家的小吃,别人尝了鲜花饼,觉得好吃,自然会拐进旁边的店铺购买。
果阳兴致很高,凝神猜着,她的灯谜是:“十个日月换新天。”
她很快就猜出了答案,跑去兑换了鲜花饼,热气腾腾地包在油纸里,在魏逢茗旁边大口啃着。
“你那个灯谜的答案是什么?”
果阳嘴里含了口饼,含糊道:“朝。”
原来如此。魏逢茗又去瞧自己的。
果阳耐心等着,一块巴掌大的鲜花饼快吃完了,“我已经猜出来了,你还没猜出来吗?”她问道。
我根本没读过多少正经书,怎么能猜出来!
魏逢茗看向远处的吉师兄,她刚刚眼睛滴溜溜乱转,碰巧看到了他。他正将手里的鲜花饼递给诸葛慈,诸葛慈下巴微扬,表示自己不吃。
要不要喊师兄来帮忙猜一下?
她正想喊他,忽听身后出现了叶连笙的声音:“谜底是悟。”
她转过脸,瞧见的是他面具,而不是他的脸,她一时间还有点不习惯。
她嗅到师父身上的香气了,认出来是他,旋即放松了不少,问:“谜底为何是悟?”
叶连笙很少下山,见了许多新奇玩意也很高兴,语气活泼了些,道:“五识尽丧全不要,一心闯入此山中。这不就是悟吗?”
魏逢茗:“若想悟,就必定抛弃一切吗?即便要付出五识尽丧的代价?”
叶连笙沉吟,似是在仔细斟酌。
“了悟,了却尘世因果,五识尽丧,算不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