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魄被硬生生剥离,燃烧汇入祭台纹路。
老道细眯着双眼,颇有种中计的感觉。
咒语越念越急,燃烧的魂灵愈发脆弱。
崔奇瞳孔涣散,气若游丝,“怎么感觉灵魂真被抽走了?”
君墨爻头疼欲裂,理智告诉自己,他们不会真的有事。可那么多天不见天日的劳苦,心里不免渴望就此解脱。
铁链越缠越紧,像根冰冷的钩子穿进骨头,一寸一寸地,把魂魄从脊椎里抽出去。
城墙之上,今涣离紧盯眸光闪动的临山老道。
九十九魂魄入体,破碎的魂灵得到滋补,寿元再次焕发生机。
临山老道周围黑气炸开,整座城池的百姓魂魄被硬生生扯出来,燃烧,融入符文。
他的白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周遭环绕的法力,震慑整座城池。
祭台下老道结印护身,怒骂一声,“你个卑鄙小人。”
临山冷笑连连,抬手,一道黑气射向老道。
老道低吼一声,双掌推出,汲取生灵的黑气与其在半空对撞。
接触面的一切都在消融,空气中的尘土,残余的魂魄,祭台与石柱,全部无声消失。
临山后退一步,“怀疑我,不如怀疑你宝贝徒弟。真正出卖我们的到底是谁,你下去问问就知道了。”
“满口胡言,”老道五指如钩,控制着黑气,插向临山心口。
临山不闪不避,任由黑气穿透,眼神嘲弄。
老道脸色骤变,想抽手,却已来不及。
黑气带着寿元,被临山吸纳,他滑嫩的皮肤迅速老去,消失的皱纹再度浮现。
“不行,你不能夺走我的寿命!”老道着急忙慌掏出符纸,用黑气画下寿元锁符文,将其燃尽,牢牢锁住自己的寿元。
“好啊,那就还给你,”临山念了一句咒语,黑气与寿元转向,涌向老道。
被锁住的寿元,受到剧烈冲击。
老道扭曲着面庞,裂痕自脖颈延伸面庞。
“你不得好死!”他怒吼遗言,身体极速膨胀。
“嘭——”
爆体的声音震耳欲聋,临山结印护住自己,而后厌烦地看着一地狼藉。他走向城门,对城楼上的人说:“处理好这里,随后是走是留,由你们决定,我在山下,待到明日午时。”
了无生气的城池,一点点剥夺、浮起,向上飘至空中,变成一块块镜子。
她怀着憎恶将一切按进骨头里,掘地三尺,她也要把任何与山嗜观的可能找出来,彻底销毁。
城墙飘散,她平稳落在地上,眼睛忽然瞪大,错愕不已。铁链捆住的十几人,自石柱滑落,变成一个个熟悉的人。
他们跌坐在地上,瞳孔难以聚焦,神情恍惚。
她声音不自知地微微颤抖,“你们怎么在这?”
君律状态还算好,他缓了会儿,“你落入洞窟,我们不放心,便烧了藤蔓,下来寻你。我们跟着你的足迹,追到这里,不幸落入巨坑......”
他看着天上每位枉死之人的生前,“作为他们,生活了一段时间。”
她沉默良久,这段时间,怕是最苦的这一段时间。
她转过身,面对无数碎镜,咬破指尖,隔空画下符文,“天地为证,日月为名。”
第一笔落下,空中镜子似有察觉,不安抖动。
她手腕沉稳,笔画精准,符文逐渐完整。
天空中的镜子发出尖锐的响声,无数玻璃被同时挤压。
“以我精血,引九天之雷。”她的声音越来越高,直入云霄,“以我魂灵,唤万法之威!”
她的步伐开始变化,踏出古老的步罡,左三右七,前五后二,每一步都沉重如山。她的身影化作一道道残影,道袍翻飞间,光从衣袂间溢出。
符文亮如白昼,她声音短促有力,“破!”
镜子从中心开始龟裂,裂纹如同蛛网般扩散。
破碎的声音此起彼伏,每一面镜子都在分崩离析。
镜中和蔼的面容,逐渐扭曲,它们汇聚为一股怨气,在她身前怒吼:“只要你同意为我们复仇,我们自会消散,为何你还要出手毁了我们?”
“你们的苦难不该由无辜之人承担,”她话音刚落,肩头一沉。
空气凝固成铅,重重压在她脊梁上。
她跪倒在地,吐出口血。
怨气难以凝聚,随着碎镜一同消散。压在她背上的力,像要将她嵌进地里。
“你逾矩了。”
她不甘道:“你不曾为他们做过什么,却因为我不承受他们的仇恨,而对我出手,你算什么公平?”
“踏入此地,便要承受它们的怨咒律令,以旁观者或是直接参与者记住他们的苦难,承接他们的仇恨,才能让怨念释然。你坏了规矩,我不出手,你明日就得死!”
只在她一人脑海里的声音,重重“哼”了一声,不满她什么锅都丢自己身上。
肋骨断去三根,无形的力才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