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选手宿舍的窗帘没拉严,一道冷白的光斜切进来,刚好落在温屿空着的床铺上。
董镜安猛地坐起身,额发凌乱,他下意识看向对面——温屿床上的被子被叠得整整齐齐。
他捏着手机的手指泛白,解锁屏幕时差点滑掉。发出的两条消息石沉大海:【温屿,你在哪?】【不是说好一起走的吗?】
他拨通电话,听筒里只剩机械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一遍,两遍,三遍...直到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紧绷的脸。
不安像藤蔓,从心脏瞬间缠满四肢。
“董镜安!”
宿舍门被敲响,陈青鸾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只剩四十分钟了,直播彩排要开始了,你还磨磨蹭蹭干什么?”
董镜安几乎是冲过去拉门,一把攥住陈青鸾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皱眉。他眼底满是红血丝,声音发颤:“青鸾姐,温屿呢?他不在宿舍,电话也不接,他到底去哪了?”
陈青鸾看着他失控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她掰开他的手,替他理了理皱巴巴的练习生制服,语气带着安抚:
“我让他先去后台了,那边设备昨晚调试出了点问题,他去盯着。”她抬手看了眼表,语速极快,“你赶快收拾,造型师都在等你,全组就差你一个了。”
“他先去了?”董镜安喃喃自语,心里的石头并没有落地。温屿从来不会不告而别,哪怕是提前走,也一定会给他发个信息。
但他没有时间再追问,陈青鸾已经推着他进了洗手间,把洗漱用品塞到他手里:“快去!今天是决定你能不能出道的日子,别为了这点小事分心。”
董镜安对着镜子,冷水拍在脸上,却浇不灭心底的燥热。他匆匆收拾好,跟着陈青鸾往演播厅赶。
后台人声鼎沸,化妆师,造型师,工作人员来回穿梭,摄像机已经开始试拍。董镜安的目光在人群里疯狂搜寻,舞台两侧的候场区,升降台,甚至连洗手间的方向都看了个遍——没有温屿的身影。
他想去其他地方看看,却被陈青鸾死死按住肩膀:“别乱跑!马上要上台彩排了,你在一号机位,快去。”
彩排草草结束,直播正式开始。
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主持人拿着手卡,笑容灿烂地宣布:“接下来,我们即将公布本次出道团的最终名单。”
现场的欢呼声瞬间被消音,只剩下直播的倒计时声,一下下敲在董镜安的心上。
“第二名,董镜安。”
当主持人念出他的名字时,掌声和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陈青鸾在台下冲他点头,眼里带着欣慰。董镜安却愣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名字被念到了,可是他最在意的人,还没有出现。
主持人又念了一遍:“董镜安,恭喜出道!请上台领奖。”
他才木然地走上前,接过出道证书,对着镜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感言环节,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说了句:“谢谢粉丝,也谢谢...我最重要的搭档。”
他目光穿过镜头,看向台下的人群,看向后台的方向,依旧没有温屿。
第三名,第四名...直到第六名出道位全部宣布完毕,主持人高声喊出团名,现场彩带纷飞,出道成员们相拥而泣。
董镜安的手垂在身侧,出道证书被他捏得变形。
没有温屿。
从头到尾,都没有温屿的名字。
那股不安终于变成了刺骨的恐慌,瞬间淹没了他。
直播结束的指令一发出,董镜安就推开身边的人,朝着后台狂奔。
他跑过候场区,抓住一个工作人员就问:“请问温屿在哪?就是那个架子鼓的温屿。”
工作人员摇了摇头:“没看到啊,今天后台就没见过他。”
他跑到鼓组的位置,没有。他又跑到化妆间,温屿的化妆台空空如也。
陈青鸾追了上来,拉住他:“镜安,你别找了!先跟团队去拍出道合照。”
“青鸾姐!”董镜安猛地回头,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声音带着哽咽,“你骗我!你说他来试鼓了,可这里根本没有他!他的名字也不在出道名单里,他到底去哪了?!”
他甩开陈青鸾的手,继续往演播厅外跑。
走廊里,粉丝们还在欢呼,举着他和温屿的灯牌,期待着能看到两人一起出来。董镜安看着那些灯牌,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一遍遍拨打温屿的电话,听筒里依旧是冰冷的“无法接通”。
他沿着走廊一路找,从演播厅到停车场,从练习室到选手宿舍,每一个他们一起待过的地方,都没有温屿的身影。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却没有一丝温度。
他终于停下脚步,靠在墙上,手里的手机滑落在地。
出道了。
他终于出道了,可身边的那个人,却不见了。
董镜安坐在出租车后座,指尖死死攥着手机,屏幕上“星寰集团总部”的地址刺得他眼睛生疼。车刚停在路口,他便推门下了车,连找零都忘了拿。
抬眼的瞬间,他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星寰大厦并非简单的高楼,而是两栋流线型双塔矗立在城市核心,倾斜的玻璃幕墙在初春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楼体直插云霄,根本数不清有多少层。
入口处的广场铺着光可鉴人的黑色石材,门口的保安身着笔挺的制服,腰间的对讲机时不时传来电流声。往来的人都穿着裁剪合体的服装,步履姗姗,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他从未拥有过的从容和矜贵。
这不是他该来的地方。
董镜安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指尖蹭了蹭自己洗得有些发白的卫衣袖口。他忽然想起在UIM练习室的日子里,那时他和温屿一起抢着用最后一个深蹲架,一起在深夜的便利店分吃一碗泡面。他以为他们是一样的,都是为了出道拼尽全力的练习生。
可此刻,这栋大楼像一道无形的鸿沟,将他和温屿彻底隔在了两个世界。若不是UIM的选秀,他这辈子恐怕连这扇大门都不会靠近,更别说认识温屿这样的人。
一股莫名的胆怯从心底蔓延开来,顺着脊椎往上爬,让他连抬头的勇气都快没了。他怔怔地望着那片望不到顶的天际线,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喘不过气。
“来找我哥?”
一道年轻却带着几分疏离的声音突然在身侧响起。
董镜安猛地回神,转头看去。少年面部线条冷硬,穿着一身名牌休闲装,双手插兜,正漫不经心地跟着他一起抬头看楼。
“...?”
“温屿是我哥。”温知珩收回目光,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的轻蔑像针一样扎人。
董镜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我是董镜安,是你哥哥的朋友,他出什么事了吗?为什么突然联系不上?”
温知珩眉头一蹙,甩开他的手,嫌恶地用纸巾擦了擦被抓过的地方,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朋友?”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我哥身边从来不会有你这种朋友。”
董镜安脸色瞬间惨白:“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温知珩打断他,语气淡漠却带着致命的杀伤力,“他出国了,顿时间内,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