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屿缓缓撑着地板站起身,双腿麻木,浑身脱力。他拉开书房,一眼就看见站在走廊里的温知珩。他疲惫地抬眼,目光空洞,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你满意了...我不会再走了,我真的,要赔你一辈子了。”
说完,他不再看温知珩一眼,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离开。
他没看见,身后的温知珩瞬间惨白的脸,眼底翻涌的委屈与慌乱,几乎要溢出来。
温知珩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眼眶通红,小声地,无助地喃喃自语,像在辩解,又像在哀求: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没想让你出国,我只是...只是不想让你出道,不想让你离我那么远,不想你身边有其他人,而已...”
夜色裹挟着车流穿梭,温屿独自缩在出租车后座,窗外霓虹光影交错,明一下暗一下地打在他苍白憔悴的脸上,明明灭灭,像极了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心。
车子颠簸间,他混沌的脑子忽然一阵清晰——
以温知珩的性子,就算恨他,想毁他出道,顶多私下放料造谣,绝不可能这么短时间内爆上热搜,更不可能掀起这么大流量,这么精准的节奏。这手笔,太稳,太狠,太有规划,根本不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能做到的。
能在娱乐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能精准掐住出道前最后一周,能立刻安排他出国,还能轻易拿董镜安的命运当筹码...
只有一个人——温敬尧。
热搜是他推的,舆论是他引导的,威胁是他布的局,连温知珩的闹腾,说不定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猜想一旦成型,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缠住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
温屿在狭小的车厢里坐立难安,手指死死抠着座椅边缘,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他想验证,又怕验证;想知道真相,又怕真相比谎言更残忍。
车子刚在公司楼下停稳,他跌撞地冲出去,一路狂奔到总裁办公室门口。
可抬起的手,却僵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他怕。怕一敲门,得到的答案就是他最恐惧的那个——
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出道资格。所有的舞台,所有的投票,所有的努力,全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骗局。
他在冰冷的走廊里来回踱步,脚步慌乱,眼神空洞,每一次的呼吸都带着压抑的哽咽。
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陈青鸾抱着文件路过,看见失魂落魄的温屿,微微一怔:“你在这儿做什么?何总不在。”
一句话,让温屿猛地回头,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攥住陈青鸾的手臂,眼底盛满了破碎的祈求,声音轻得发颤,几乎是哀求:
“青鸾姐,你实话告诉我,我是不是...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能出道?”
陈青鸾看着他通红的眼眶,颤抖的唇,毫无生气的眼神,喉咙一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下午就看见了热搜,也明白了其中的所有弯弯绕绕——资本入局,内定结局,一个少年的梦,从开头就被判了死刑。
她没有否认,没有安慰,只是静静地望着温屿的眼睛。
此时无声,胜似有声。
温屿看着她的眼睛,瞬间懂了。所有猜想,全部成真。
他缓缓松开陈青鸾的手,肩膀垮下去,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喉咙里堵着浓重的哽咽,只轻轻吐出一句:
“好...谢谢青鸾姐,我知道了。”
他转过身,再一次拖着沉重得像灌了铅的脚,一步一步往外走。
“原来...原来这一切,真的,都是被安排好的。”
温屿忍不住低低地,自嘲地轻笑了一声,笑声沙哑又悲凉,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将近一年的日夜训练,汗流浃背的练习室,无数次对着镜子纠正动作,对舞台,对未来,对身边人一起发光的所有幻想...
全是假的。
全都是他一个人,做了一场盛大又荒唐的美梦。
现在梦醒了,粉身碎骨。
他早该意识到的,温敬尧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任由他随心所欲走一条自己想走的路?
一连串的打击砸得他脑袋发疼,热搜的污蔑,弟弟的背叛,父亲的威胁,梦想的死刑,连保护自己心爱的人都只能用放弃自己来换...美梦彻底破碎,现实血淋淋地摆在眼前。
他该怎么接受,又怎么能接受。
温屿浑浑噩噩地挪到宿舍楼下,整个人失魂落魄,连楼道里的声控灯都懒得去踩亮,只顺着昏沉的光线一步步往上蹭。刚拐过走廊转角,就迎面撞上了同样刚回来的顾然,对方手里还拎着个印着药店logo的白色药袋。
顾然一眼就瞧出他状态不对,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他耷拉的肩,语气了带着几分担忧:“你还好吧?”
温屿的目光无意识地往下落,瞬间定格在他手里的药袋上,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受伤了?”
顾然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从袋子里翻出一支消炎消肿的药膏,塞进温屿手里,语速飞快解释:
“不是我,镜安和李泽宇下午打起来了,你回来了记得给他上点药,别耽误过几天的演出。”
温屿低头盯着掌心那支冰凉的药膏,指尖微微发颤,重复了一遍:“打起来了?”
“哎呀,李泽宇就是话太多,嘴没个把门的。”顾然含糊带过,催着他往宿舍走,“你快回宿舍吧,记得给镜安擦药。”
温屿木然地点点头,走到宿舍门口,拧开把手。门一推开,暖融融的热气裹着泡面的香气扑面而来,董镜安正安安静静坐在桌子旁,桌上摆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泡面。
见到温屿回来,董镜安立刻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担心,声音软乎乎的:“回来了?我给你煮了面,还没凉。”
温屿一步步走近,清晰地看到了他脸颊上那块明显的淤青,看着格外刺眼。他下意识抬起手,指尖悬在半空,隔空轻轻碰了下那块伤:“疼不疼?”
董镜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连忙摆摆手,故作轻松地咧嘴笑了笑,想让他放心:“没事,好多了,我打了他三拳呢,他就回了一拳,不亏。”
“怎么会打起来呢?”温屿不由分说,轻轻拉住他的手腕,把人带到椅子上坐下,转身拧开刚才顾然给的药膏,沾了一点轻轻抹在他的伤处。
董镜安抿了抿嘴,别开眼小声道:“我就是看他不爽。”
温屿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心里清楚,平日里那么温顺,连重话都不会说一句的人,怎么会莫名跟别人打起来。
他抬眼望着董镜安:“是说我了吗?”
空气静默了一瞬,董镜安立刻慌慌张张转移话题,伸手把泡面往他面前推了推,连声催促:“哎呀,你快吃面吧,我真的已经不疼了,再不吃面就要凉透了。”
温屿没再追问,默默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狼吞虎咽起来。
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至少在这乱糟糟的世界里,他身边,还有真心实意护着他的人。
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往下淌,温屿埋着头大口吞咽,试图用食物压住心底翻涌的闷痛。可越是压抑,那股憋了许久的情绪就越是汹涌,终于在某一瞬间彻底决堤。
豆大的泪珠毫无征兆地砸进面汤里,溅起细小的水花,一颗接着一颗,滚烫地从眼眶滚落,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湿了衣领,也砸得心口生疼。他的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连握着筷子的手都在微微发颤,明明还在机械地往嘴里送面,却再也尝不出丝毫味道。
没用。
自己好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