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凉透。
原来在公司眼里,妈妈长期住院的病痛,他撑了这么久的艰难,他藏在心底最私密,最脆弱的,全都不是伤痛,不是苦衷。
只是吸粉的工具,是炒作的素材,是赚钱的人设。
他连悲伤都不能私有,连孝心都要被扒开,被修饰,被摆在台面上供人欣赏;被当成商品,拿去换流量,换热度,换所谓的前途。
巨大的无力与屈辱,一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董镜安站在原地,指尖冰凉,脑子里一片空白又乱作一团。
他忽然看不清自己一路咬牙撑到现在,坚持的路对不对,他已经分辨不出来了。
可他心里清楚——只要他摇摇头说不,出道名额会立刻换人。没有出道,没有稳定收入,没有后续的医药费,妈妈那边的治疗,就会彻底断掉。
他没有选择,不管愿意不愿意,不管多委屈,他都只能点点头。
董镜安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发疼,喉结艰难地滚动地滚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却字字沉重:
“...我知道了,我配合。”
董镜安走出那间纯白得刺眼的办公室,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又沉重。
这是他第一次,打心底里讨厌这里。
讨厌这里的虚伪,讨厌时时刻刻都要看人脸色,讨厌为了一点机会就把尊严踩在脚下,更讨厌他们把自己和妈妈的痛苦,明码标价,当成一件商品一样来炒作,吸粉,牟利。
他恨透了这种身不由己,可他不能走,也走不了。
浑浑噩噩走到公司楼下,冷风一吹,他才稍微清醒一点。
一抬头就看见温屿斜靠在门口,身姿挺拔,安安静静地等着。
“他一直在这里等我吗?”
董镜安心里轻轻一颤,连忙低下头,飞快抹掉眼角的涩意,强迫自己收起所以狼狈,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可他再怎么装平静,眼底的暗沉和压抑都藏不住。
温屿只一眼,就看穿了他所有的强撑。
“怎么了?”
温屿的声音一落,董镜安紧绷了一路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眼眶毫无预兆地红透,他猛地抬眼,睫毛上挂着未抹掉的泪珠,一双眼睛湿漉漉的,脆弱得一碰就碎。
那一刻,他脑海里翻江倒海,只有一个念头——他想要一个拥抱。
那种被人一把搂进怀里,收紧胳膊,贴得非常非常近,整个人会觉得很暖和,很安全,甚至会觉得终于有地方可以躲的拥抱。
小时候孤独无依的他想,中学时迷茫无助的他想,现在被现实压得喘不过气的他,依旧在想。
可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得到过。
下一秒,一个带着温暖的怀抱,毫无预兆地覆了上来,完完全全裹住了他僵硬的身体。
是温屿。
“没事,想哭就哭出来吧。”
温屿的声音轻而稳,手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温柔又坚定。
董镜安愣住了,他梦寐以求的拥抱,就这样来了...
再也压抑不住,所有的委屈,屈辱,无助,心酸,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伸手死死抱住温屿的腰,把脸埋进对方的颈窝,压抑已久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哭得浑身发抖。
不知道哭了多久,等他渐渐平复下来,才发现温屿肩膀的一大片布料,早已被他的眼泪彻底浸湿。
董镜安声音沙哑:“我想我妈了...我想去见见她。”
温屿没有多问发生了什么,只是轻轻地顺着他的头发,温柔得不像话:“好...但是今天太晚了,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好吗?”
“好...”
爱情是什么?
董镜安靠在温屿的怀里,鼻尖还萦绕着对方身上淡淡清香,眼泪未干的脸颊贴着温热的衣料,心跳还在为刚才的崩溃而微微发颤。
从前的他觉得这个词遥远又虚幻,可此刻,被人紧紧抱着,被无条件接住所有狼狈,被轻声安抚,被默默等待,被不问缘由地守护。
他忽然就懂了。
爱情是什么。
是他在最不堪,最屈辱,最撑不下去的时候,一抬头,就能看见的人。
是不用伪装,不用强撑,一靠近,就可以放心哭出来的怀抱。
是他漂泊了这么久,第一次感受到的,实实在在的安稳。
爱情,是温屿。
从今天起,他所有关于爱的答案,都有了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