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镜安走得又快又急,几乎是带着逃似的往前冲,温屿下意识紧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撞进房间,门刚合上,温屿的声音就先落下来,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担心:“你真的没事吗?”
他顺手从桌边拿过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才递到董镜安面前,指尖抬起来轻轻碰了一下董镜安的脸颊:“你脸还是好烫。”
董镜安整个人猛地一僵,连呼吸都顿了半拍,声音发飘:
“没...没事,真没事。”
温屿刚才那一下触碰太轻,却烫得比他脸上的温度更高。
他现在已经没法再把温屿的一举一动都当成普通朋友的关心。
董镜安避开他的目光,自顾自往房间里走,等看清床的那一刻,整个人彻底定在原地。
眼前赫然是一间大床房。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干涩地转向温屿:
“这...就是你选的房间。”
为什么偏偏是大床房。
为什么偏偏是在这种时候。
温屿一脸无奈,眼底藏着笑意:
“没办法,我随手拿的房卡,反应过来已经换不了了。”
董镜安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要紧事,指尖飞快摸出手机,低头看了眼时间,随即转身走到窗边的小沙发上坐下,拨了一通视频电话。
屏幕微微一亮,董妈那张温柔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你还没睡呢?”董镜安开口。
“没有呢。”
“看电视呢?”
他脸上瞬间漾开一层极软的笑意,眉眼都温顺下来。
温屿站在一旁看着,心口轻轻一暖,不自觉凑了过去,对着镜头乖乖喊了一声:“阿姨好。”
董镜安侧过头,自然介绍:“这是温屿。”
董妈在镜头那边眼睛一亮,笑得格外开心:“原来这就是小屿啊,真俊啊。”
董镜安跟母亲细细说着这次来温泉山庄团建的事。
等视频挂断,房间里静了一瞬。
温屿望着他放松下来却仍带着一丝紧绷的侧脸,轻声问:“你妈妈...在医院吗?”
董镜安指尖微顿,沉默了片刻,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又低了些,“在护理医院。”
温屿没再多问,忽然就明白了董镜安为什么那么在意稳定的工资。
夜色裹着房间里微弱的床头灯,安静得听见彼此的呼吸。两人并排躺在同一张大床上,中间隔着的枕头显得格外刻意,像一道模糊又僵硬的界限。
温屿侧过头,目光落在中间的枕头上:“真的有必要这样吗...中间放个枕头,是什么意思?”
董镜安僵在原地,心口猛地一乱。他自己也说不清,睡前为什么鬼使神差地把枕头摆在了两人中间。明明都是男生,明明按温屿的想法,他们不过是关系要好的朋友,他这么做,到底想划清什么,又想遮掩什么?
念头越缠越乱,董镜安干脆不再多想,伸手一把抽过中间的枕头,随手扔到了窗边的小沙发上。
“怎么又拿走了?”温屿的声音再次响起。
“有点挤。”董镜安硬着头皮回了一句,耳尖却不受控制地发烫。
他自己都搞不懂自己了。拼命想藏好那份超出友情的心意,怕温屿察觉,怕对方觉得自己怪异,别扭,可是越刻意遮掩,言行越是破绽百出,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第二天返程的大巴车里晃着淡淡的困意,窗外的风景均匀向后退去,董镜安的手机忽然轻轻一震。
是陈青鸾发来的消息:“等回去,去办公室等负责人,他有事和你说。”
他指尖轻点屏幕,利落回了个“OK”,便将手机按灭收了起来。
等车子稳稳停在公司楼下,一行人陆续下车,董镜安侧过头看向身边的温屿:“你先回宿舍吧,负责人有事找我。”
极简纯白的办公室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线条利落的家具泛着哑光质感,空气里弥漫着近乎压迫的严肃。董镜安安安静静坐在布艺沙发上,脊背绷得笔直。
没过多久,门被轻轻推开,负责人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走进来,气质优雅,眼神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静。
“董镜安?”
董镜安立刻站起身,喉间发紧,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负责人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落座,随手抽出一叠评分表,目光扫过纸面,语气平淡:“你的各方面条件都很好。”
他顿了顿,指尖在表格上轻轻一点,“就是...家庭情况,很危险。你应该清楚,万一后期被粉丝扒出来,对团队影响会很大。”
董镜安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没有说话,也无从反驳,因为这就是事实。
负责人双手交叉抵在桌沿,语气依旧平稳,甚至带着几分“为你着想”的口吻:“不过,公司有个办法。”
董镜安缓缓抬眼,睫毛轻颤。
“我们商量过了,由公司主动曝光,把热度控制在手里。你的背景,本身就是个好故事,出道后还可以包装成励志人设,能帮你吸一大波粉。所以,我希望你配合公司的曝光。”
那句话轻飘飘落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董镜安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