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地下练习室的灯只开了一半,冷白的光打在折叠桌上,陈青鸾把一张打印纸推到董镜安面前,纸上用红笔圈出几行字,像考试重点。
她的指尖敲了敲纸面,声音没什么温度:“素人上综艺,镜头感比会说话重要,记不住就写下来,明天抽查。”
董镜安立刻掏出怀里的笔记本,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才发现手有点抖——他刚从医院赶过来,护工说母亲今天精神好,他没敢多待,揣着没喝完的葡萄糖水就跑过来了。
“姐,您说,我记。”他低头,刘海遮住眉眼,只露出紧抿的嘴角。
“第一,眼神。”陈青鸾拿起桌上的手机,打开录像模式对准他,“眼神别直勾勾盯着镜头,像审问犯人,看我手指位置,镜头右侧十公分,想象那里有个人在跟你聊天,表情放松点,别绷着脸。”
董镜安立刻调整视线,目光落在陈青鸾指尖,嘴角试着往上扬,却笑得有些僵硬。
手机屏幕里的少年眼底带着红血丝,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却硬是撑着精神,眼神不敢有一丝游离。
“对,就这样,自然点,不用刻意笑,面无表情也比假笑强。”陈青鸾说着,关掉录像,把手机递给他,“自己看,记住这个感觉。”
董镜安盯着屏幕里的自己,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写:“眼神落点——镜头右十公分,自然放松,不假笑。”又补了句:“多练,避免僵硬。”
“第二,接话。”陈青鸾又敲了敲打印纸,“别人问你问题,别回答'是'或'不是',加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比如别人问你'你平时喜欢吃什么',你就说'清淡的青菜',不啰嗦。”
董镜安的笔尖顿了顿,母亲的脸在脑海里闪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那如果问为什么想上综艺”他抬头,眼神里的不确定多了层执拗,“之前定的那句,能不能改?”
“你想怎么说?”陈青鸾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
“想试试自己行不行。”董镜安字字清晰,“治病的事不用提...”
陈青鸾盯着他紧绷的侧脸,沉默两秒后颔首,“可以,点到为止就好,本来也没打算让你卖惨。”她补了句,“还有,如果不知道怎么接话就闭嘴微笑,说'我不太懂,想听听大家的',比硬挤话强。”
董镜安飞快记录,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些地方还画了小符号,像学生标注最重要的考点。
陈青鸾看着他低头记笔记的样子,少年的背挺得笔直,哪怕累得指尖泛白,也没漏过一个字。
她从包里拿出一瓶水,扔给他:“明早九点来这儿,模拟嘉宾对话,别迟到,也别带着黑眼圈来,镜头放大你所有的疲惫,观众不会心疼你,只会觉得你没精神。”
董镜安接住水,瓶盖都没拧开,先把笔记本揣回怀里,像揣着救命的稻草。“谢谢姐,我记住了,今晚就练,明天一定不迟到。”他起身时差点撞到桌子,稳住身体后,又重复了一遍,“我肯定记熟,不拖后腿。”
陈青鸾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快步走出练习室的背影,手里的打印纸被她捏出了褶皱。纸上最后一行红笔字,是她特意加上的:“不犯错,就是素人综艺的第一步。”
——
妆造间的暖光落在董镜安身上,发梢被打理得利落蓬松,碎发轻贴眉骨,衬得眉眼愈发清润,眼尾那点微翘的弧度添了几分少年气。
简单的白色舞台衫勾勒出挺拔的肩颈线条,麦色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干净的光泽,褪去了训练时的疲惫,整个人清秀又鲜活,比平日里更显得清新动人。
真想不到,短短几天,生活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董镜安看着镜子里反射的脸,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陈青鸾倚在门口看了半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壳。
他生来就该站在舞台上的。
她缓步走过去,抬手轻拍了下董镜安的肩膀,声音温和:“别紧张。”
后台的喧嚣渐远,当董镜安握着话筒踏上舞台,聚光灯骤然打在他身上时,哪怕彩排过数次,心里还是有一丝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