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漱音喉结滚动,睫毛颤抖着垂下,脑内波涛汹涌,身体却依言保持了静止。
石膏的固定需要半个小时。
在这期间,梁漱音连呼吸都放轻了。
关琅姿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半小时后,石膏打完,关琅姿依言放手,梁漱音几乎是瞬间闪到一边。
“今天的医药费我会转给你,现在回家吧。”
关琅姿动了动嘴,道:“嗯。”
*
梁漱音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12点了。
简单洗漱后,她躺在了床上。
也许是故人的出现带动起太多回忆,又或是梁漱音心里一直挥散不了关琅姿的影子。
她睡不着。
手机还压在枕下,她拿出来,亮开屏幕,在一众联系人里面,精准找到了关琅姿的名字。
点进去,聊天框里只有聊聊几句对话。
【工作。】
【我是关琅姿。】
【我是梁漱音。】
梁漱音把这三句话看了又看,也不知盯了多久,直到眼前逐渐模糊,所有的聊天消失,取而代之的,是2007年的暑假。
那年乡下的风又热又燥,吹在人身上,好似还带着滚烫的砂砾。在这个时候,大家一般是往城市里走,只有梁漱音拉着行李箱,坐着车被送进了小镇。
小镇名为明月镇,名字唯美,乍一听,好像还能和月牙泉扯上点姐妹关系,实际上一入镇,梁漱音入目所及的就只有破败。
一切景观都被暴露在高温阳光之中,空气扭曲,灰尘滚滚,路边坐着懒洋洋的瓜贩子,大开的西瓜露出红壤,看起来香甜,却有无数只苍蝇乱飞。瓜贩子却不管,只是为自己扇扇子,貌似已经被热晕了头。
旁边不远处就是垃圾堆,以及几面坍塌的红墙,上面还贴着各式各样诸如“人流”、“男科”之类的小广告,犹如牛皮鲜一样,为这个本就邋遢的小镇,更拉低了格调。
一瞬间,梁漱音的眼睛为这个小镇加了一层八十年代的沧桑滤镜。
前面,开车的人还是劝说着:“小姐,你就和老板服个软吧。只是让你报考他们选好的专业而已,妥协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不想。”
梁漱音把头靠在车窗上,利落的短发下,一张可爱的脸绷得紧紧的,莫名显出几分倔强。
“小姐,你怎么就这么倔呢?你还真想在乡下喂猪啊?就、就为了当黑老大?”
“如果胡作非为,能让爸和妈改变心意,其实黑老大也不是不能当。反正他们也经常骂我笨,笨人当然要做笨事。”
梁漱音漫不经心地开口,似乎并不为喂猪的威胁所动。
司机劝说无果,只好在一个路口停车。
“你干什么?”梁漱音惊讶挑眉。
司机道:“老板说了,如果小姐不听劝,也没必要把你送到奶奶家了,接下来的路还剩十公里,你自己走吧。”
梁漱音:……
她冷笑一声,利落下车,但刚打开车门,就被外面席卷而来的热浪冲击了一下,石子路面好似都要被高温烤化了,打个鸡蛋上去立马就熟。
如果在这样的情况下走上十公里,人是一定会晒伤的。
但梁漱音一点犹豫都没有,径直下车,然后取走自己的行李箱,抽出拉箱杆,埋头就往前走。
司机见状,忍不住问:“小姐,你就没什么对老板说的吗?”
梁漱音头也不回地招招手:“告诉他们,还好我穿了运动鞋。”
司机无奈叹气。
但事实证明,烈日曝晒下,哪怕只有十公里的路,也让人格外难耐。
梁漱音一身浅蓝色运动服已经湿了大半,短发被汗水打成一绺一绺的,结在耳畔,脸颊被晒得鲜红,喉咙干燥的几乎要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