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漱音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但港大楼建得很好,地板光滑干净,她一低头,只看见地板反射出自己涨红的脸。
Shit!
“Madam?Madam !”
男学生喊了梁漱音好几声,她才抹了一把脸,尴尬地抬起头来。
“啊,我在。”
男学生笑了笑,道:“我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关琅姿关教授,主修应用化学,在国际上声名斐然。”
“嗯,我知道。”
男学生惊讶:“啊?”但很快又反应过来,“哦,墙上有职员表,Madam一定是看见了。”
梁漱音没反驳,心里却在想,在那个小镇温存了一个暑假,她对关琅姿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琅姿姐,你这么厉害,根本不该当药剂师,你要当教授,全世界最厉害的化学教授。”
关教授。
她在心里默默咀嚼着这个称呼,心里又酸又涩又堵,好像一条岸上搁浅的鱼,几乎有些呼吸不畅。
男学生没注意到梁漱音的神情,又为关琅姿做介绍。
“关教授,这位是西九龙重案组的Madam,说是有份实验报告要找你签字。她叫……”
“梁漱音。”
关琅姿盯着梁漱音,一字一顿。
她的声音很冷,就像她的人一样,听到耳朵里,像是冰水浇在身上,叫人忍不住打个寒战。
男学生呆了:“二位是旧识?”
关琅姿抿了抿唇,没还没来得及回答,梁漱音就急忙开口,语气是极为笃定的否认。
“不认识!”
这个回答太快太迅速,好似都不需要经过大脑,男学生都忍不住挑了一下眉,求证似的看向关琅姿。
关琅姿眸光愈加幽深,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潭底搅动着又黑又暗令人看不懂的情绪。
片刻后,她冷声道:“我们……确实不认识。”
“可是……”
男学生还觉得疑惑。
这样的表现,看起来不像互不认识啊?
这时,门里传来一道调笑的声音,打断了男学生的问话。
“关教授,你可是答应请我吃饭的,我饿着肚子等你那么久,你怎么还在和别人聊天?”
钟嘉欣笑着走出来。
相比于会议室里每个人的白大褂装束,她一身随性米色风衣显得极为突兀,眉眼更是风流精致,一双桃花眼像是在放电,若不是胸前挂着工作证,一定会让人误以为她是来追求关琅姿的花花小姐。
梁漱音表情一变。
男学生倒是见怪不怪,干脆顺口一起介绍。
“Madam,这位Madam钟,西九龙重案组督查,也是我们关教授的好朋友。”
“嗨~”
钟嘉欣搂住关琅姿的肩膀,笑容灿烂地对梁漱音打了个招呼。
“Madam古跟我说,今年西九龙警署来了位特别厉害的警员叫梁漱音,力大无穷,没有捉不到的偷车贼。幸会啊。”
梁漱音盯着钟嘉欣和关琅姿接触的地方,拳头都忍不住攥紧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
“幸会。”
“今年我刚被调到B组,不出意外的话,我会是你的顶头上司,希望以后我们合作愉快……”
钟嘉欣滔滔不绝,说到高兴处,还会拍一拍关琅姿的肩。而在梁漱音印象里,那个明明最讨厌越界肢体接触的人,却是面无表情,从头到尾没有推开过钟嘉欣的手。
梁漱音紧了紧手掌,呼吸之间仿佛都涌动着一股酸涩气息。
“抱歉!”
她打断钟嘉欣接下来的客套话。
钟嘉欣一呆:“咩?”
“虽然我很想听Madam你继续讲下去,但这份报告我需要在五点前送去律政署,现在已经四点四十了,麻烦……”
她吸了口气,喊出那个称呼。
“麻烦关教授帮我签一下。”
她将文件递给关琅姿,却不抬头看。
关琅姿同样是低着头,接过梁漱音手里的实验报告,冷淡翻阅几页之后,从胸前口袋里抽出笔,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如同人一样,透着一股孤高冷意。
“谢谢教授,我先走了。”
梁漱音对几人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心里还在想,以后就是香港要被炸了,她也不来港大送文件!
然而始乱终弃的清冷教授忽然开了口。
“等等。”
其实这声音响起来的时候,梁漱音已经走到楼梯口了,她本可以装作没听见,几步下楼梯离开。
但这该死的身体偏偏很诚实,立即就停住了。
她恨自己的条件反射,却还是硬着头皮转过身,表情和语气都好似风轻云淡。
“关教授还有事?”
关琅姿表情冷淡。
“如果Madam打算坐公车去律政署,最快也要半个钟才能到,恐怕会耽误工作,害Madam受处分。”
她咬了咬唇。
“我正好也要往律政署那边送一份文件,和Madam同路,所以……”
关琅姿垂下眼眸,声音平淡的像一杯水。
“让我的学生送Madam去一趟吧。”
梁漱音扯了扯唇角:“谢谢关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