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那个人影……自己为什么会觉得熟悉,记忆很混乱,他有点想不起来了。
宋晴再一次转过头,黑夜里她的瞳孔里倒映出了昏黄的台灯,像是两团小小的火光。她没有说话,像是在细细审视林瑀。
林瑀忽然间,感觉自己抓住了某些关键:“宋晴,你……好像很在意我这道伤?为什么?”
宋晴没回答,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林瑀腹部的伤口又开始一跳一跳地痛,他分析着:“我穿的衣服是黑色的,血渗出来很不明显,池笑笑他们也都没有注意到。可你看到了,为什么?你见过我的伤?”他脑中灵光一闪,“那天晚上,在那个巷子里,你是不是见过我?”
宋晴看向了墙壁上的挂钟,不着前后地说:“很晚了,睡吧。”
有什么金色的东西在她的手腕上闪烁了一下,虚空中亮起很多金灿灿的光点,它们精灵一般降落,轻飘飘地落入林瑀探寻的视线里,他感觉自己的意识瞬间远去,很快便沉入了深深的睡梦里。
林瑀仿佛意识到了自己在做梦,他在梦境里沉沉浮浮,记忆和想象光怪陆离地混合在一起,分不清真假。
他一时梦见妻子,一时又梦见宋晴。再一晃神,他仿佛站在一个遥远的视角,看见自己站在开着小花的青草地上,前方耸立着一座极其高大的殿宇,穹顶上有一片明亮的星盘正缓慢地随着天地旋转。
殿前站着两个白衣的身影,一男一女。林瑀走过去,想开口问他们是谁。他还没来得及看清他们的脸,梦境猛地破碎,意识像是在深不见底的海洋中急速上浮。他醒了过来,发现自己似乎趴在客厅的桌上睡着了,窗外东方微白,池笑笑捡起他掉落在地上的外套,正轻手轻脚地披在他的身上。
“啊……吵醒你了吗?”发现他睁开了眼睛,池笑笑小声道歉。
脑子里很多的信息搅合成了一团,林瑀感觉自己好像还没醒,他揉着脑袋,又摸到了背上的外套,对池笑笑道:“……谢谢。”
池笑笑摇头:“你不用谢我。”
在明亮的曦光下,她神情显得落寞,林瑀不明白自己是否说错了什么话,他只是真心诚意地想要感谢她:“这么多年,你一直帮助了我很多。笑笑,谢谢你。”
“队长,是你先帮助了我。”池笑笑终于开口,说出了自己一直想要说出口的话,“是你先救了我。”
“我……救了你?”林瑀不解,“什么时候?”
“大约六年前,那时候我才14岁,被一伙人绑架,我爸妈不愿意付赎金,没有人要我。歹匪们将我关在地下室里就走了,我被关了三天三夜,最后,是你找到我的。”
林瑀在记忆中搜索着,终于想起来了。啊,是那个小女孩啊。
“我在暗无天日的地窖里煎熬,看不见光亮,也无法知道时间,我几乎精神崩溃,以为我就要死在那里了,那就是我凄惨人生的终点了。可是一道门忽然被打开,阳光中是你走了进来,从绝望中解救了我。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洞开的光芒像一道柱子,也像神降临人间的圣光。是他伸出的手将她带离了地狱。
林瑀垂下了视线,眸中闪过一丝痛色:“不,不是我救了你。”
……
林瑀想起那一天了。
那天,他正和妻子在郊外散步,两侧坍圮的围墙一重又是一重,夕阳斜斜拉远,山风推动着诡谲的气息,妻子忽然歪了歪头,做聆听装:“咦?有人声?”
林瑀还以为她故意吓唬他,也学着歪了歪头:“哪里有?我怎么没听见?”
她拉着他,在破败的围墙间穿梭、踏过厚厚的枯叶,最后推开一扇破落农户的半塌的房门,他们合力踹开了被锁着的地窖的木门,门后蜷缩着一个正瑟瑟发抖的小女孩,刺目的光线中,她小兽般地颤抖,惊惧地睁大了眼睛。
……
“是你们认为并不存在的我的妻子救了你。你说你一辈子也不会忘记,但你明明已经不再记得她了。”
池笑笑说不出话来。
因为无论她怎么回想,她的记忆里,为他推开那扇门的始终只有林瑀。
在他们身后,玄关的门猛地被推开,夏子越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大喊:“你们看见宋晴了吗?”
“宋晴,她不在屋里吗?”林瑀问。
卧室的床是空的,池笑笑出卧室时还以为宋晴已经起了,或许在洗漱。
“她把车开走了!”夏子越焦急万分。
林瑀像是不理解这有这么值得着急的,懵懵地回答道:“她是不是出去买咖啡了?”
“林瑀你太天真了!出来前薛局就让我看好她,不能让她单独行动,所以车钥匙我一直是贴身放的。但是她偷走了车钥匙,把车和探测器都带走了!”夏子越懊恼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她是要自己一个人去找心玉!”
林瑀看着他,像是仍然没能听明白这段话的意思。
夏子越恨铁不成钢地总结:“林瑀,她叛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