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是很久很久以前,久到望月还以为那段记忆早已遗失在了时间的长河里。
在意识的最初,望月苏醒在一片混沌的白雾之中,她还没有形状,意识飘散在这片空间的每一处。她是风、是云、是海,是空间和时间本身。
空中飘来了无数面芥子镜,镜中映照出三千凡世和亿亿万万的生灵。虚空中望月用着并不存在的双眸,俯瞰着、感受着那些镜中的故事。
从这一刻开始,世界发生了变化。
空间在不经意的时候分离,形成了地面和天空,苍穹之上也开始有了日升和月落。望月首先学会了形状的概念,慢慢化作了人的样子,从地面站立了起来。她有了真正的眼睛、耳朵和嘴巴,有了双手和双腿。
而她身周一直保护着她的那片白雾,仿照着望月的样子,也凝聚了身体,成为了最初的朔月。
朔月脑海中学会的第一个概念,就是“守护”。
这个空荡荡的世界原本是没有危险的,混沌中极丰富的灵力像是一张充满魔力的白纸,可以被最细微的思想所扰动。朔月越是惧怕着潜在的威胁,灵力便越会幻化成张牙舞爪的怪物,在入夜后前来袭击。朔月几乎是拼尽全力地阻挡在望月和那些想象出的怪物之间,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几乎失了形状。等到早晨、怪物褪去,她再重新使用灵力凝聚自己的身体。如此往复,度过了一天又一天。
直到,混沌被一个人的出现所扰动,无忧君出现在了她们的视线里。
无忧君似乎比她们更早来到这个世界,也更了解这个世界。是他领着她们走出了混沌,告诉了他们关于先界的一点一滴。他还给他们起了名字,叫做望月和朔月。
无忧君用一根枯枝、在地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这两个名字。
“望、月。”朔月第一次学着念出望月的名字,声音从以一种特定的频率从唇齿间溢出,仿佛一场无声的契约。
她们二人入住于千千阁之中,当年围绕着望月的三千面芥子镜也来了这里。无忧君告诉她,她的使命便是从镜中学习人类的情感。
“为什么?”她问。
望月本来是很喜欢看镜中的那些故事的,可是当这件事变成了一件不得不去完成的任务,她开始质疑,开始有些兴致缺缺。
“为了点亮星星。”无忧君回答。
“可为什么要点亮星星?”
无忧君看着她的眼睛,竟一时没能说出原因。
先界的生活平和而安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望月不明白点亮星星的意义,也不觉得这世界存在什么必须要完成的事情。
“因为……大兽或许有一天会苏醒,我们要提前积聚对抗它的力量。”无忧君迟疑着解释,似乎原本并不打算将这个原因说出口的。
朔月立刻警觉,她绷紧了身体,对这个未知的称呼燃起了敌意:“大兽是什么?”
无忧君低头审视着他们二人,微眯起的眼睛透露出危险的冷光,他压低了声音:“大兽是世间一切恶的集合,是毁灭的概念的本身,它沉眠于天极谷下的死海深处,等它醒来的那一日,整个先界、包括三千凡界,都会覆灭。”
他的视线落在朔月身上,发现她半挡在望月身前,紧紧地握着拳,似乎马上就要赤手空拳去和这个叫“大兽”的东西拼命。他又放松了神情,笑了笑:“不过别担心,它还会沉睡很久。”
“很久是多久?”朔月急切地寻求着答案。
“久到……我们有足够的能力应对一切。”无忧君说。
朔月不安地抬头远眺向天极谷的方向,那里的天空被火海映照,呈现出一片不祥的血一般的赤红。
从那一天开始,大兽便成了挂在朔月心头的枷锁。
与之相反的是,望月其实并没有很将大兽的事情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