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阁内,望月盘坐于上千面芥子镜中央,她面前的虚空中,正漂浮着一面破碎的镜子。
那镜子做工十分精美,古铜色的镶边上雕刻着星空和流云的纹路,只不过自上而下裂成了两半,左右也延伸出蛛网般的细小裂纹。它静静漂浮在那里,碎片里映出了无数张望月的脸。
这正是司星来先界时所穿过的那面镜子。
望月伸出一只手,生丹自她手心升起,灵力牵引着金光一寸寸扫过镜面。裂纹慢慢弥合修复,最终,复原成了一面完整的镜子。
这面镜中,可以映照出司星的来处。
望月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伸手拂过镜面,可是令她疑惑的是,镜面并没映出她想要看到的内容。她仍然只见到了镜中自己错愕的脸。
“哪里出了问题?”望月皱眉苦思。
不过,芥子镜从未碎过,她也从未有过修复镜子的经验。难道说,芥子镜一旦损坏,便无法再被修复了吗?
望月将镜子揣进袖子里,决定去天极谷问一问朔月是否有办法。
才刚刚走到天极谷附近,望月已经远远看见了谷外值守的故宸。故宸一脸严肃,面不改色,正雕像一般杵着大剑站立在守殿前方。
“故宸!”望月惊喜地跑了过去,紧紧抱住了他。
故宸是天极谷守阵的副将,数年前因伤闭关,望月已经有很久没见过他了。
面对望月,故宸严肃的面容舒缓下来,露出爽朗的笑容:“好久不见,望月。”
在朔月驻守天极谷的百年间,望月每每来寻找她而她正忙的时候,都是故宸出来传话。是以望月和他见面地次数比见朔月还多。在司星出现之前,故宸是她在先界唯一说得上话的朋友。
“听说你去了凡界。”故宸颇感兴趣地问道。
“是,我为了获得人之心,历劫去了凡间一趟。”
“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情?”
有趣的事情……其实主要都是些艰难困苦挣扎求生的日子。
可是想到若是那时有故宸在,他乐观又开朗,一定可以化所有苦难为乐子,开开心心地带她活下去吧。
“故宸,等你不忙了,你来千千阁,我一件一件说与你听。”望月回忆着,又叹了口气,“若是你也和我一起在凡间就好了,我们转世成一对兄妹,一定很有趣。”
“咦,兄妹吗?”故宸打趣,“我倒想做弟弟,每天什么也不干,就跟在望月后面拿你的袖子擦鼻涕。”
望月被逗乐,捂着嘴轻笑,长久以来笼罩着她的那片冰冷的阴霾似乎也在略略散去。
“那下次我们一起再去凡界,我做姐姐,朔月做妹妹,故宸来做最小的弟弟。”
故宸似乎真的很感兴趣,笑着点头:“好啊,我们什么时候去?”
什么时候?望月一愣。等到朔月有空的时候?那会是什么时候?是要等到天极谷不再需要人镇守的时候吗?这份期待仿佛看不到尽头。
一瞬间,那份阴霾和焦虑不安的情绪又重回她的心中。
她摇了摇头,决定先做正事,问道:“我有事要找朔月,她在吗?”
朔月今日只穿了一套束腰的黑色劲装,没披战甲,也没拿她那把几乎从不离身的长戟。她手里捧着望月递给她的那面镜子,用灵力仔细感受着。
“我没察觉到任何灵力。”朔月说。
即使已经被拼凑完好,可自从碎裂,这面芥子镜就仿若寻常的镜子一般,再没表现出任何灵力了。
“你确定,这就是司星过来的那面镜子吗?”
“这样说,倒也不能确定,我只记得那天穹顶上有面镜子忽然就放出光来,光柱直冲云霄,我就追着光柱过去。等我回来的时候千千阁的镜子已经碎了一面,我想应该和司星的到来有关。” 望月回忆着,觉得自己明白了朔月的意有所指,“所以你的意思是,司星可能来自别的芥子镜,而这面碎掉的只是巧合?”
她想起千千阁内数之不尽的镜面,恍惚间确实不太记得,当初司星到来那天放出光的和掉落在地上的,是不是同一个了。
“可是,司星确实和别的仙者都不同。他没有灵力,也失去了记忆,这一切应当是和芥子镜的破碎相关的。”望月又否认了自己的猜测。
朔月放下了那面镜子,注视着望月,忽然道:“可是……你确定他真的失忆了吗?”
望月:“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