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的事情发展水到渠成,林瑀的母亲痛定思痛,很快下定决心离婚。父亲闹了几次,拿了一笔钱后就搬离了他们的房子,只剩下林瑀和母亲居住。生活好像忽然间就变得一片明朗起来。
他和宋晴逐渐相熟起来,他们会一起上学放学,没事时就在大椿树下闲聊打闹。大椿树下摇摇晃晃的小马扎从一个变成了两个,宋晴的奶奶会给他们切一盘水果,放在他们旁边的大石头上。宋古文出门回来,给女儿带了文具或零食的时候,也总是不忘记给林瑀也带一份。
等宋晴升入中学,两人同在一个学校,更是几乎时时耗在一起。宋晴从小就寡言少语,林瑀和人熟络了之后却很话痨,所以就总是听见林瑀在说。今天天气怎样怎样、老师讲课怎样怎样、作业好多好难怎么都写不完、班上的同学又在上课玩手机被老师骂、操场的水龙头坏了撒得全是水、隔壁班的同学把书掉进了厕所里……等等等等。
“林瑀,你话好多。”宋晴踢着脚边的石子。
“嘿嘿,是吗?”林瑀摸摸自己的脑袋,“那我精简一点说。”
于是他以更为精简地方式,说了更多的重点。
说完又不忘问:“你呢,你今天做什么了?”
宋晴只是嘴上吐槽,却也从来没不接林瑀的话。她慢吞吞地也讲述了自己一天地观察。就很普通呀,谁谁谁抄了谁谁谁的作业,谁谁谁偷喝了谁谁谁抽屉里的饮料,谁在偷说谁的坏话又被另一个人听到……林瑀笑得直不起腰,宋晴表面冷漠高傲生人勿进,实际上会偷偷观察每个人、偷听别人讲话,像个小间谍。
小间谍闻言不高兴了,就踹了他一脚,林瑀灵活地跳开,嘻嘻哈哈地往前跑。
两人沿着小路嬉笑打闹着向前,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直到走到大椿树底下,两人才挥了挥手,说声再见。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地过去,等林瑀考上大学,两人迎来了第一次的分别。
林瑀比宋晴大三岁,宋晴此时才高一,距离高考还早。林瑀临走那天,是宋晴来到车站送他。
眼见宋晴情绪不佳,林瑀伸手戳戳她的嘴角:“这么舍不得我?那我复读两年陪你。”
“胡说八道。”宋晴没好气地打开他的手。
两人已经到了进站口,站在原地,忽然就两相沉默了起来。
过了好半天,宋晴抬起头:“林瑀,我们来分配任务吧。”
那是他们小时候总玩的一种游戏,在合作一件事情的时候,宋晴总喜欢抢先做那个分配任务的人。将事情拆解成两半,指派给彼此,然后他们各自注目于自己的目标,直到完成。
只是,宋晴并不是很公正,会把困难的活派给林瑀,自己做省力的那部分。林瑀也从不拆穿,只觉得好笑。
这次又要分配什么?
“你说。”
“你好好读大学,我好好复习高考,等三年后我们各自完成任务,再在同一座城市汇合。”
理解了她话里的隐藏含义,林瑀心里暖暖的,笑道:“你要考和我同一所大学吗?”
宋晴瞪了他一眼:“出息!我要考跟你一个城市,但比你更好的大学,让你见到我就自残形愧,心甘情愿地拜服。”
“好好好。”林瑀笑着投降,伸出双臂,“那,再见?”
宋晴扁起了嘴,踮起脚,用力地抱了抱他。
分开之后,他们其实也每天都会联系。
几乎都是林瑀在说,像小时候一样,分享自己早上吃了什么,在路上看到什么奇人趣事,上了哪些课,遇到哪些讨人厌的和还不错的老师,和室友之间的种种摩擦,学校周边的美食,操场上时不时出现的小猫小狗,写不完的作业,考不完的试……鸡毛蒜皮、事无巨细。
“林瑀,你话好多。”宋晴一边复习功课一边发信息吐槽。
话虽如此……“那你干嘛次次秒回?”林瑀回。
“复习之外的调剂嘛。”宋晴回,“但如果我这次期中考排名掉了就怪你。”
宋晴高考结束那天,林瑀请假回来,和宋古文一左一右拉了个条幅在学校门口接她。大红色的条幅上写着醒目的大字:热烈祝贺宋晴同学高考荣耀收官!
宋晴走出校门看到横幅的那一瞬间,装作没看见他们,直接快速遁走。
晚上又一起在外面吃了饭,宋古文开车载两人回来。林瑀一家已经搬去他大学所在的城市,四悉镇的林家空置,今晚林瑀应邀住在宋晴家里。宋古文先一步回去给他收拾卧室,剩下宋晴林瑀两人沿着一条小河,慢悠悠地散步。
此时正是初夏,水面上飘荡着很多小小的萤火虫,远处的大椿树被月色镀上一层银白的微光。林瑀看着这幅场景,忽然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