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瑀一直在思考关于宋晴的事。
有时候甚至觉得,要不直接抓起来算了。她拥有那么多件心玉,绝不是靠一人之力就能够完成,保不准就是哪个一直和极昼署作对的团伙派来的卧底,没准就是“八方”,那个组织曾从极昼署的眼皮子底下抢走了不少心玉。
可是当他将一切汇报给薛明世,薛明世只是沉思了片刻,所作出的决定却是:“先不要打草惊蛇。”
林瑀不解。
“按你所说,她不仅拥有多件心玉,甚至拥有召唤心玉的能力,而且还得到了‘生丹’。”薛明世解释道,“生丹是所有心玉中最强的四件心玉之一,极昼署甚至至今未得到其中任意一样。不管从数量上还是质量上,她在极昼署应该已无所求,那她冒险来这里是想要什么?”
“我不知道……”
“或许是某样东西或者是信息,它就在极昼署而我们却仍不知晓它的价值……”薛明世道,“只要跟住宋晴,我们就可以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放心,出了极昼署,我会申请让晴组派专人监视她。其余时间,你帮我多留意就好,不要让她靠近明库。”
林瑀摊了摊手:“薛局你是不是太高看我了?”
对方拥有一大票心玉,整个儿一移动炮台。而自己什么也没有,开枪甚至还得打报告。
“林瑀,不要妄自菲薄,你很强大。”薛明世说,“你可以看见她的情绪,若她生出恶念,你会第一时间发觉。”
薛明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知道林瑀的能力的人,因为林瑀信任他。
薛明世也有情绪波动,那些丝线冷静、包容,像是长辈的胸膛。
林瑀点了点头,算是接下了这个任务。
宋晴刚来极昼署的这些天,林瑀难得地来署里坐班,引得池笑笑见鬼一般地看着他。
目标似乎没什么异动,只是找池笑笑要了很多失踪案和磁场变动的记录,符合她急于寻找失踪父亲的人设。
林瑀一边斜睨那边的动静,一边在自己的办公桌上翻阅宋晴的个人资料。
资料上的内容很简单。宋晴幼年父母离异,十岁时父亲离家后失踪,之后一直跟随祖母居住,祖母在她成年后因意外身亡,之后宋晴进入大学研读历史专业,硕士则转向社会学,学习成绩中等,毕业后独居在家,并没有工作。
父亲……林瑀的手指挪向宋晴父亲的信息。宋古文失踪前从事的是文玩买卖,在市郊经营一家古董店铺,他失踪后那家店铺闲置至今。极昼署也派人去看过,没在里面发现什么重要的东西。
如果做的是古董生意,那本《陨星集》,会是他从古董交易市场上得到的吗?
宋古文失踪至今已有十五年之久,如果《陨星集》是在他遗留的物品里,怎么会当年没有发现,直至今日才被宋晴发现并上交到极昼署?
很大可能宋晴在说谎,她早就拿到了这本书。那么她一定早就了解过心玉。那本书上写了些什么,她是因为拿到这本书才获得大量心玉的吗?
那如果《陨星集》有这样大的作用,宋古文没有读过吗?他没有因此获得过心玉吗?
假设宋古文也曾拥有过心玉,那么,他的失踪就多半和心玉脱不开干系。
这些信息之外,还有一点令林瑀十分在意。
他的手指移动,最终落到了资料刚开头被他划了红圈的地方。
宋晴,来自“四悉镇”。
这同样也是林瑀的故乡。
会是巧合吗?
四悉镇,是一个远离城区偏僻静谧的北方小镇。因为田地丰沃,这里的居民生活富足,但年轻人口渐少,也慢慢没落了下去。镇子的历史似乎很久远,名字可能源自环绕镇子的那四条溪流,也可能源自某个遥远的祖先,事到如今已经无人知晓。
林瑀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过了。他挑了一个风和日丽的周末,借调了部门配的车,独自驱车6个小时回到了这里。镇子乍一看上去仿佛还和过去一模一样,但细看仍能觉出差别。以往干净明亮的青石板路上仿佛蒙了厚厚的灰,天空也是灰扑扑的。他将车停在镇子外面,沿着记忆往前走,很快找到了他从小长大的那栋房子。院子的门上挂满了蛛网,铁制的门锁也锈成了一团。林瑀早没有了老家的钥匙,所幸围墙不高,他翻了过去。屋子的门没锁,他轻轻一推就开了。
就是在这个破败的屋子里,他度过了自己的几乎整个童年。
窗户全是封死的,屋里是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原来,时光竟已经走过十五年了。
四悉镇里有一棵很高大的椿树。
那棵树据说有数百年的高龄,被镇子里的人奉为神树。树干需十人才能环抱,枝叶高耸入云,无论在村里的那个角落,抬头都能看见它如茵的华盖。林瑀离开老家的院子后抬起头,久违地不出意外地又看见了那棵树,只是那些曾经漂亮的枝叶不知为何已经尽数枯萎,枝条枯槁,像是快死了。
林瑀疑惑地朝着大椿树的方向走去,远远的,却在树下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竟然是宋晴。
怎么到这儿都能碰见?林瑀不由警觉。怀疑对方跟踪自己。
步子却不由地朝着宋晴的方向走过去,仿佛不受自己控制。那种感觉又来了,从林瑀第一次见到宋晴时,就莫名觉得她身上有一种似有似无的熟悉感。似乎并不仅仅因为在那份新人资料上曾匆匆扫过一眼,对她的印象仿佛来自更久远之前。如今她仰头站在大椿树前,那既视感忽地强烈起来。
宋晴似乎没有注意到他,她正将一只手放在大椿树的树干上,抬头看向上方那些光秃秃的枝干。阳光被切割成一片一片,如一道道模糊的光柱笼罩了她,她绕着树走了几步,身影消失在了树后。
“宋晴!”林瑀叫了她一声。
没有回应。
林瑀走近大椿树,也绕着树下走了一圈,却没见到宋晴。她好似凭空消失了。
周围仿佛有什么发生了变化。
仿佛是风声,又仿佛是由远及近的人声。林瑀回过头,一队蹦蹦跳跳的小孩子穿着他小时候的那种校服从他身边跑过,很快消失在了远处的巷子里,道路中央的石板路上的青苔仿佛刚刚淋过雨,青翠欲滴,阳光微暖地落在他脸上,他抬起头,见到了大椿树重新变得生机盎然的华盖,枝叶仿佛蔓延向无限远,阳光被筛成细小的斑点,像是洒落了一地的金箔。
仿佛是时光倒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