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此断了拜入仙门的想法。
但她也不由得将那老者的话放在了心里。若她们的寿命真的有限,就只能通过修炼以求长生之法。
她积攒了很久的银钱,在市集一处小贩手里买了一本不知名的心法,日日按书中所教苦练,却只觉经脉逆施,气血倒流,感到痛苦难忍。
某夜她于打坐中入定,内府中仿佛燃起了一股无名大火,烧透了她四肢百骸,从天顶冲破而出。她睁开眼睛,眼中红光爆射,身体竟不受控制地漂浮起来。
面前走来一人,是朔月。
望月不受控制地高举右手,灵力化成刀刃,猛地朝着朔月劈了下去。
不——!混沌的脑中似有理智一闪,千钧一发之际,望月用自己的另一只手死死握住了刀刃,鲜血顺着手臂流淌下来,灵力在身体里不受控制地乱窜。望月左右手互搏着,从床上滚了下来。
一旁的朔月却丝毫没有因为这变故而退缩,她木然地、仍旧朝着望月走来。
仿佛有种力量支撑着望月,天生残疾的她忽然双腿用力,竟从地上自行站了起来,同手同脚跌跌撞撞地向屋外跑去。
这一切是怎么了?望月这一生,仿佛从来就没有顺遂过。
她所求的不过是一个最朴实的愿望,她想要和朔月一起活着,普普通通地活着就好。两人一起并肩走在这世上,能感受到风,能闻见花,能看见光,能自由地呼吸,就像每个人都轻轻松松就能拥有的一样。
她惊慌失措地闯进了一片黑暗的树林中,那林中妖气四溢,刚刚经历了两只大妖的决战。望月走火入魔后的身体似乎已近崩溃,她跌倒在地,剧烈地喘息着。眼前蔓延着血色的网络,一切都变得逐渐模糊。
有人在她耳边说:“你想活吗?”
望月看不清那是谁,她挣扎着向那个方向抬起身子,点了点头。
“这是千年大妖的妖丹,你吃了它,或许能活。”那人说。
一颗血红色的珠子飘落在她面前,流转出摄人的光芒。
那时候的望月还不知道,千年妖兽刚死时凝出的妖丹是不能吃的,它被前主人毕生妖力所护,会烧尽第一个接触的人。那只刚刚获胜的妖只不过想利用她消化掉这层保护,好将妖丹和人命都握在自己手中。
望月察觉到自己将死,她最终还是修炼失败,再无别的方法了。
没有犹豫的机会,她伸手接住那颗红色的珠子,一口吞了。
“啊——”
望月的身体猛地腾空,巨量的妖力冲天而起,仿佛将她整个人撕裂成了无数片,痛彻心扉,却又在妖力刺激下令她无法失去意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经脉寸寸而断,血管爆裂而开,皮肤像泥土般龟裂,裂纹里透出破体而出的红光。
旁边的大妖惊喜地看着这一切,那凡人竟然没有立刻死去,反而被妖力浸透。对他而言,就仿佛浸了酒的一块肉,会成为他最可口的食粮。
透过澎湃的妖力,望月低头,看见了远处向她一步步走来的朔月。朔月的脚步很慢,双腿颤抖着,很快就支撑不住身体,跌倒在地上,只剩双手支撑着身体,向着她爬行。
那一刻,望月终于懂了。或许曾明白过,但她从不愿意面对。
是她,在一点点夺走朔月的生命。
先是夺取了朔月的五感。如今,连朔月的行走能力也夺去了。她们互为半魂,命中注定只有一个人能活。
她的眼中,涓涓流出血泪,落在地上,溅起荧荧妖力,消散无形。
喉咙咯咯作响,最终拼凑出两个嘶哑变调的字:“朔……月……”
今夜,正是无月之夜,是朔月名字的来源,一切仿佛宿命既定。
她控制着妖力落下,正落在朔月面前。朔月已经丧失全部感官,跌坐在地上,空洞洞的眼睛望着她的方向。望月跪在她身边,轻柔地握住对方的手,交握的双手中的血液凝结成一簇缓慢生长的血红色的尖刺,倒转过来,刺进了望月的心口。
心底冰凉一片,疼痛也显得麻木。
等她死了,朔月会拥有完整的、健康的生命吧?
大妖眼见凡人自尽,忙伸手要去吞噬她和妖丹。可正在此时,天空炸裂,一道白光仿若闪电疾驶而来,一瞬间便将他洞穿,钉死在了身后的老树上。
一把银白色的长戟。
朔月的身体也仿佛被光芒照亮,空洞的眼神缓缓恢复了神采。她站立起来,握紧了手中那根望月鲜血凝结而成的冰棱,缓慢拔出,一股灵力缭绕下,望月的伤口并没有鲜血流出,反而开始缓缓愈合。
恍惚间,望月听见她开口说:“记住,没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
一道金色的光团于半空中浮现,既没有温度,也没有重量。它直直朝着望月飘来,融入了望月额中。而在她体内横冲直撞的妖力仿佛在某种力量的介入下消散,她意识逐渐清明,看见面前的朔月的身体放出月白色的光芒,那光芒越来越盛,亮得刺眼,到最后,倏忽而散,化为一片星星点点的光,河流般汇聚,流淌进自己的身体里。
余魂归位。她的灵魂完整了。
望月跌落在地,身体上的伤奇迹般地一一恢复,呼吸也变得顺畅。
妖力四散、激起了一阵林间的大雨。
插在树上的银色长戟颤了颤,忽地跳跃而起,重新化为一道光消失于天际。与此同时,天空中卷起了一道奇异的漩涡。那漩涡中有一白点闪出,由远及近,越变越大,最终竟然化成了一个人形,朝着望月而来。
望月抬起头,那竟然是个乘着一片莲叶的男人。他御风而来,仿若谪仙降临。
是……神仙吗?他能救朔月回来吗?
望月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朝他伸出手去,却最终因为力竭,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