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月回来了,被卖出去三天后,披头散发却完好无损地自己回来了,身上还带着不属于自己的血迹。父母害怕惹祸上身,急于将她送走,又转念一想,不如赶紧找别家再卖一笔。
新的买家来看了一眼,对望月点评:“这个不要,残疾的干不了活,而且模样也太丑了。”
可是只卖了朔月,万一过几天她又自己跑了回来怎么办。夫妇俩只想赶紧出手这对烫手山芋。
“便宜点卖你,只能一起。”农户商量道。
最后终于谈妥了个双方都满意的价格。那人贩子将朔月和望月捉起来拿绳子一绑,扔上了驴车,便带着她们离开了这个她们出生长大的地方。
因为怕单独卖望月出不了手,人贩子刚开始试图将朔月望月捆绑销售。只是有意向者总对望月避而远之,好久也无人问津。到后来,人贩子干脆将望月的脸用布蒙住扔在驴车的角落里,单独出售朔月。
望月初初获得听力,正觉得一切的声响都特别新鲜,竖起耳朵不放过周围的每一点动静。她学习极快,很快已经能分辨人与人的对话。她听见往来的人问询朔月,急忙紧紧地抱住她,不想和她分开。
“这个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啊?”有人问。
朔月的美如此出众,缺陷也更加明显。她仿佛只是一具美丽的人偶,面无表情,静静坐在角落,无论旁人如何询问或是调戏,都毫无反应。
有人伸出手想摸,望月感知到,一巴掌打了开去。
那人大怒,拎着望月的衣服把她摔了出去。望月重重撞在车边的栅栏上,骨头深处散出难以忍受的痛,嘴里涌出了些什么,她咽了回去,跌跌撞撞爬起来,用手四处摸着去找朔月,却没有找到。
“啊啊……”她怪叫着,人贩子不耐烦,狠狠踹了她一脚,让她闭嘴。
“不买别碰。”人贩子对那人说。
所幸朔月实在美丽。对方心动,又砍价许久,最终还是买下了。人贩子将朔月手上的绳子的一头递到来人的手里,又接过了银钱,这才放手。
望月意识到了什么,从车上挣扎着爬起来,跌落到地上,她似乎捉住了朔月的衣角,可只是一瞬,那片衣料从她手中滑开,不知去往了哪个方向。
仿佛风筝的线断了开来。望月知道,若此时放手,自己就永远失去朔月了。
强烈的意念竟招来了一股气流从天顶灌下,冲刷了她的全身,一股无来由的旋风以她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将所有人掀翻在地。唯独剩下朔月呆呆站在原地未受影响。望月爬过去,抓住她的手。
朔月好像明白了,她弯腰背起了望月,往远处逃去。
人贩子从地上爬起来,眼见驴车翻倒,买家坐在地上破口大骂,到手的银子也不知道被大风吹去了哪里。急忙拿着绳子提着刀,喊人追了过来。
望月紧紧伏在朔月的背上,前后左右都是风声和人声,她看不见,不知道她们正在往何处去。直到身后有劲风袭来,她们根本来不及躲闪,被一块大石头砸中后背。她随之感觉到身体一轻,大风呼呼从耳边吹过,她们好像从极高的地方坠落了!
望月下落着,很快有很多既柔软又锋利的东西拂过她,在她身上划出火辣辣的伤痕,她闻到林木的香气,背部碰撞到坚硬的石壁,几度翻滚而下,最终掉落在潮湿的草地上。她浑身剧痛,口中涌出了些东西,落在手上,是温热粘稠的。
“啊啊……”她呼唤着朔月,却没有人回应。
蒙着脸的破布早不知掉到了哪里,她忍着痛用手支撑起自己,伏在地上向前爬行,伤痕累累的手四处摸着,在身后的地上留下长长的血泊。她嘶哑地发出声音,惊起一片林中飞鸟,眼中也流出咸涩的液体。可是怎么都找不到。
她的狭小的世界忽然间仿佛裂开了。
从诞生便熟悉至今的黑色世界裂开了一道口子,仿佛幕布被拉开。惊人的光芒、无数种色彩,组成了一副惊心动魄的天地图景,像是一把利刃,刺入了她的眼中,在她脑海翻天覆地的搅动。
她眼睛好痛,却不舍得闭上。
这是……什么?
不远处的地上倒着一个人,望月定了定神,努力地爬了过去。她从没见过这个人的模样,但又莫名觉得很熟悉。她用手摸了摸对方的脸,没错,这是朔月。
朔月伤势不重,望月将她抱了起来,轻轻摇晃着,于是她恢复了意识,睁开了眼睛。
那对美丽的眸子和天上的云朵是同样的颜色。望月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朔月好像看不见了。
朔月似乎不仅看不见,也听不见,闻不到、没有触觉。这很奇怪,她明明记得离开家之前,朔月还是能看见、能听见的。
等两人在谷底养好了伤,朔月便背起无法行走的望月,而望月负责辨路,两人沿路乞讨流浪,一路向北而去。望月在逃离人贩子的时候领悟了灵力使用,可以自行召风和召火,但威力很弱。她听说北边有着修仙的门派,便想要去加入那里,或许可以找到治好朔月眼睛的方法。
路途艰难漫长,又过了数年,他们终于来到了传言中的那座山下。刚好赶上了修仙门派五年一期的新人招募。朔月背着望月前去。同样等在那里的还有无数年轻俊杰,衣冠楚楚,英姿飒爽。
望月略略自卑地将头埋在朔月的背后,两人也排进了队伍里,轮到她测试灵力时,她紧张地将手递了过去。
那个年轻弟子正细细端详着,他身后的一个阖目的老者却忽然睁开了眼睛,对她道:“另一只手。”
望月闻言将自己另一只手也递了过去。
“另一个人的手。”
望月疑惑,只好拍拍朔月的肩,示意她伸手过去。
“六合派不收天命残缺之人。”他下了结论,“半魂之人,怕是活都活不过十五岁。”
望月一惊,忙挥舞着双手比比划划,想问他可有解法。
老者微闭眼睛:“解法也简单。”
望月期待地看着他。
“你二人各为半魂,只要一人身死,另一人余魂归位,自然就可以获得健康完整的身体。”
望月大惊失色,赶紧催促朔月快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