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瑀忽然感觉脚下一空。
等到真的向后掉落下去,林瑀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是天崩地裂了!
土地寸寸龟裂,露出其下的无垠虚空来。面前的天地仿佛是建立在虚无中的一个巨大的泡沫,终于破碎了开来。林瑀毫无反抗能力地向后跌落,抬起头向上看,仍能看到手持匕首的那个女孩站在某片碎裂的土地残骸上,正居高临下地远远眺望着他。
这死亡的一瞬间,林瑀没来由想的却是:她在想什么?
她的眼神遥远而模糊,似乎既没有心愿达成见证他死亡的喜悦,也没有对这一变故产生的错愕。林瑀坠落而下,离她太远了,已经无法再觉察到她情绪的波动了。
他闭上了眼睛。
游离之际,又似乎是在意识的虚无之地,他似乎看到了一个人影。
没有前因后果,他的面前有一个穿着白色束腰长衫的少女,戴着薄雾般的面纱,手提一把雪白的长剑。她正牵着他的手,领着他走在一条漫长而荒芜的道路上。
“你是谁?”林瑀问。
“我是生丹。”少女回过头来,面容隐在面纱后,显得很模糊,“你不记得我了吗?”
“我应该记得你吗?”
前方的道路似乎到了尽头,隐隐露出隐藏在云雾中的那栋高大的建筑。雕梁画栋的大殿,朱红色的大门正微微敞开,门上行云流水的书写着三个大字:长生殿。
那少女似乎笑了笑,将手里的那把剑交到了林瑀手上,仰头看向远方:“我可是你记在《陨星集》上的第一颗星啊!”
林瑀猛地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是梦?
林瑀四下打量,发现自己坐在一片积着薄雪的枯草叶中间,远处隐隐传来观内的人声和钟鸣声。他身边还躺着昏迷的守灯。
他们回到了青云观后山,刚刚的一切都不是梦!
林瑀立刻检查守灯,发现他气息平稳,似乎只是单纯地熟睡,松了口气。他接着掏出口袋里的手机,看见了池笑笑打来的三十六个未接电话。
有点心虚,林瑀做了一下心理准备刚打算拨回去,屏幕一变,显示的是:薛明世来电。
林瑀的私自调查终于败露,面临处分,还面临四十页的事件说明和检讨。
他上山后,似乎进入了一个无法被监测的异空间,署内配给成员的手环定位凭空消失了,月组内立刻接到了他失踪的警报。因为是池笑笑给他透的消息,她都快急疯了。即便看到他平安回来也并没有立刻抹着眼泪原谅他,看起来反而更像要把他生吞活吃了。
“我命怎么这么苦,摊上这样的队长。”生完气,池笑笑又显得很绝望。
薛明世安排人对他进行了全面的身体检查和扫描,并派人清扫了那条染血的小巷。地上残血的来源经过DNA比对确实来自于林瑀,但却仍无法解释腹部那道老疤的由来。但它看起来暂时无害,薛明世最后只要求林瑀更频繁地定期汇报身体情况。
守灯接受检查和治疗后被送回了青云观,他似乎遗失了一些记忆,并不记得自己拥有过一件神奇的心玉。对他来说只是睡了一觉,回家后发现自己养的花全死了,如遭雷击。
林瑀买了几盆新的比较耐寒的花,送给了他。哪怕他并没再认出林瑀。
至于那个女的,林瑀没再见过她了。
——她竟然想杀他,林瑀已经在心里自动把“那个女孩”换成了“那个女的”。
虽然他似乎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她。林瑀是个记忆力很好的人,基本见过一面的人都会记得。而这个人……林瑀觉得见过,但又记不真切。大约只在哪里远远瞥过一眼。
过了好几天,林瑀终于写完了汇报材料,手腕酸痛,交到薛明世办公室后,百无聊赖在署中闲逛。
他其实很少真的来极昼署里办公,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出外勤,偶尔待在署里看到各个职能部门的人来来去去、忙忙碌碌,会羞愧地觉得自己在偷懒,他不该闲着的。
要找的人还没找到,困扰他的谜团仍没有答案。
他不知不觉来到了第七层的“明库”,这里是极昼署存储所获心玉的地方。管理台后面坐着文韬,看来今天轮到她值班。
来都来了,林瑀走过去:“文韬,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我这个手环是不是坏了?”
林瑀只要来极昼署,几乎隔三差五,就要来怀疑手环出问题。
除了定位功能,极昼署的手环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功能,就是它与明库内相连,如果成员在外出任务的时候爆发出了纯粹而强大的情绪能量,同样能远在千里之外点亮库中的心玉。
林瑀总是怀疑他的手环是不是坏了,导致他和明库断联了五年,才一直没有点亮任何心玉。
他的目标没有任何进展,没有找到任何妻子的信息,就总是会期待拥有心玉之后事情有新的改变,毕竟任何一件心玉的能力都神乎其技。
万一正好有一件能帮助寻人的心玉呢?
文韬涵养良好地又又又为他检查了一遍,公布结论:“它没问题。”
“库里的心玉也不全,对吧?”林瑀又说,“还有很多流落在外没收集到的。”
“是的,除了极昼署,也有很多别的组织或团体在收集心玉,也有普通民众偶然得到心玉但隐藏起来并未暴露。”文韬说,“极昼署在库心玉共有七百多件,但据我们所知,实际数量可能超过千件。”
林瑀犹豫片刻,还是开口:“明库七百多件,那暗库呢?”
文韬神色冷了下来:“暗库的心玉不可使用,林瑀,你知道的。”
暗库是个传说,听说那里储存着更强大神秘且危险的心玉,只是从不对外开放,关于暗库的资料也都是绝密。
林瑀当然知道,但总是忍不住会想,没准属于他的那件心玉刚好就在暗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