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明世看着他的眼睛：“林瑀，你能看见情绪的波动，是吗？”

林瑀瞪大了眼睛。

他从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这件事，既怕别人发现自己的不同，又怕自己其实是疯了。

从对方进门开始，他就一直在观察他们的情绪丝线。薛明世的冷静、夏子越的嫌弃，双方试探中的警惕，他都一一看在眼中。

“那，我们撒谎了吗？带有恶意吗？”

这也是林瑀放任他们进来的原因。两人自始至终的情绪都很友好，并没有谎言和恶意的味道。

夏子越低头再次审视了一遍手里的那份保密协议，才终于对林瑀解释道：“极昼署是专门研究超自然现象的官方部门。林瑀，你如今已经被牵扯进入相关事件之中，如果你愿意，极昼署欢迎你的加入。”

那之后，已经过去了五年。

林瑀加入了极昼署，在薛明世手下工作，五年内他一直在努力调查所有和妻子失踪所相似的案件，可是至今仍然没有寻找到她的下落。

那个人影仿佛越走越远了，从那个下雪的清晨开始，就飘散在了浓厚的迷雾中，林瑀努力地追逐着，伸出去的手却什么也握不住。

2035年的林瑀喝完了杯中的咖啡，从回忆里抽出思绪，定了定神，重新回到当前任务上来。池笑笑破例透露给他的调查内容很简单：城郊的青云观内，几天前报案说失踪了一个老道士。而就在他们报案前夕，极昼署内确实又在青云观附近监测到不明的情绪能量波动。

对，当年初见林瑀，薛明世还扯谎说那些是什么电磁波动，欺负林瑀看不懂图谱。

这次的调查任务并没有被分配给薛明世所领导的月组，而是分给了主战斗的晴组，说明上面判定这个任务危险度高。

林瑀不得不提醒自己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低调探查，尽量不深入。

这家咖啡店不远处正是前往青云观的上山路口。林瑀的视线穿过咖啡店明亮宽阔的玻璃，仔细地审视着外面的街道和街道上往来的人。似乎没有什么特殊，除了快入夜时，他察觉到自己眼角一跳。

仿佛生理上的反应比思维更快，他甚至一时没意识到是什么吸引了自己的目光。

再定神去看的时候，只注意到一个背影，那人在人群中几次闪烁，已经消失不见。

林瑀心脏咚咚咚地跳，他不敢妄下结论，但脚步已经先他的脑子奔出了店面。

在哪里？

他朝着那个身影消失的地方跑去，路上似乎撞到了几个人，可他全不曾在意。

那个人影不见了，难道是自己看错了，可是……

眼角又敏锐地瞥见了什么。林瑀转过头来回寻找，却没能看见自己想要看到的人。但一种奇异的感觉却忽然占据了他的整个身心。

他闻到了“恐惧”的气息。

他很少感知到如此剧烈的情绪的气味，似乎已经不再是跳动的丝线，而是浓稠的雾，几乎令他窒息，令他自身的情绪也被牵动，抑制不住地双腿都在颤抖。

谁在恐惧？

仿佛有根看不见摸不着的弦指引着他，他听见自己的心扑通扑通地狂跳。

林瑀一步一步，向着不远处的小巷内走去。

……

林瑀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感觉到了虚弱和疲惫，自己似乎是靠坐在地上，身体十分沉重，脑子里更是一团浆糊。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回忆起来，自己似乎是追着一个异样的身影跑进了小巷中……后来怎么了？为什么他坐在这里？

四周一遍漆黑，似乎已经是深夜里。奇怪，明明刚刚还是傍晚。不远处似乎有一盏昏黄的路灯，接触不良般地闪了两下，发出呲呲的电流声。他似乎是靠坐在一个狭窄小巷的角落里。

他试图站起来，脚下却一软。手上的触感十分黏腻，似乎沾满了些黑乎乎的东西。

迟钝的五感一点点地回笼，像是从深不可及的梦中慢慢醒来。昏黄的路灯重新亮起，林瑀缓缓看清了四周，不由呼吸一窒。

空气里是浓稠刺鼻的血腥味，而他的手上、身上、地上，全是血。

胸前的衣服几乎被黑色半干涸的血液浸透，腹部的衣物则裂开了一个大口，林瑀胡乱地掀开下摆，发现了一道纵横自己整个腹部的巨大疤痕。仿佛这里曾有一个将他整个劈开的致命的伤口，但是却已经恢复完好。他确信自己从未有过这样巨大的伤口——如果他的记忆真的可信的话。

他也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

他不敢置信地看了看表，时间仍是今天，距离他离开咖啡店大约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

这不明缘由的一切，正彷如那个噩梦般的清晨，让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