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林瑀开始陷入漫长的昏睡,本意是麻痹自己的感官,但是在浑浑噩噩的状态里,记忆反而更加清晰地走马灯似地往复,他回想着过去两年间的每一件事,抽丝剥茧般寻找着那个人存在的证据。
直到,现实中的敲门声将他从睡梦中惊醒。
“有人在家吗?”有人一边敲门,一边隔着门发问。是个陌生的男声。
林瑀瞪着眼躺了一会儿,试图等对方自行离开。可是门外那人锲而不舍地敲门:“林先生?您在家吗?”
敲门声没有更急促,也始终没有停止。
林瑀只好翻身爬了起来,冲了过去,将门打开了一条缝:“我是,什么事?”
门外有两个人,跟前敲门的是一个青年,穿着笔挺的西装制服,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他后面站着一个大约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身材高大,穿着一件熨烫平整的咖色长风衣,长相很温和儒雅,却不是很有记忆点。林瑀在记忆里飞速翻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见过这两个人。
前面的青年似乎是助理,他让开了一步,后面的男人开口:“你好,我叫薛明世。”
青年立刻递上名片,上面写着:“极昼署第一行动局局长,薛明世”。
“不认识。”林瑀没有接,低头看了一眼就打算关门。
那助理眼疾手快地将皮鞋插进门缝里,压低了声音:“林先生,我们是为你妻子失踪的案子来的。”
林瑀一愣,第一反应却是:他们说的是“失踪案”……而不是什么“癔症病”,似乎承认了那个人的存在,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
他松了拽门的手,对面的青年笑了笑,从善如流地拉开了门,当先挤进了屋里。
“极昼署是什么?”林瑀问,他似乎从没听说过这个地方。
那两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先是被糟糕的室内环境震了一震。空气里是久不通风的污浊味道,地上、桌上沙发上也满是颠三倒四的啤酒罐和外卖垃圾。林瑀随便将脚边的罐子踢进了沙发底下,对他们说:“随便坐。”
说是随便坐,哪里就有能坐的地方。
薛明世涵养良好得没有说什么,助理却明显地皱起了眉头。他叹了口气,勤勤恳恳地开始动手收拾。拉开了窗帘,让光线照亮整个房间,又打开了窗户,让新鲜空气进来,将地上的一些垃圾扔进快满的垃圾桶,又在沙发上努力地清出了一小块能坐的地方,端详半晌,又掏出口袋里的手帕擦了擦,才终于领着薛明世坐下。
助理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沓纸,将最上面一张递给了林瑀。林瑀不耐烦地扫了一眼,发现是一份保密协议。
助理道:“我叫夏子越,是薛局的个人助理。你先签了这个,保证不会暴露此次谈话内容,然后我们再来讨论你妻子的事情。”
林瑀接了过来,也懒得细看,刷刷签好了字。又拖过一把椅子,居高临下地坐在了两人面前,咄咄逼人地看着他们。
“她去哪了?”
“别急。”薛明世这才终于说话,他笑了笑,示意夏子越将剩下的那沓资料递到了林瑀手上。
林瑀快速浏览,纸张上记录着很多起看起来并不相关的失踪案件。它们的形式各种各样,有的是失踪者自主离开却再没回来,也有和林瑀的情况一样,熟人报案说失踪者小时,更有奇怪的案件是当事人报案说有失踪者当着自己的面凭空消失不见。资料中这些案件的共同点是,失踪者小时前后,他们的附近都出现了强烈且不明来源的电磁波动。
电磁波动?林瑀物理一般,把那些谜一般的线条图案转了几圈,没太看懂。
林瑀的脑子里像是扯着根生锈的发条。
“三天前的早上,我们在这个坐标……”薛明世点了点脚尖,“就在这里,监测到了同样强烈的电磁波动。”
三天前,就是那天,他清楚的记得早上外面下了好大的雪,他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眯着眼醒来,在刺目的白光里,他看向身边,冰冷的床上没有人,没有温度,甚至床褥上也并没有人睡过的痕迹。
“什么……意思?”林瑀放下了手里的资料。
“你曾报警,说那一天,你的妻子失踪了,对吗?”
“是的。”林瑀听到自己声音干涩,“但他们什么也没有查到,他们……”
“他们说她不存在?”薛明世微微一笑。
林瑀眯起眼睛。他想问,却半晌没能开口。他已经被否定了太多次,在薛明世他们到来之前,他几乎要开始怀疑自己了。
“你给我的这些别的失踪案,这些失踪者也失去了存在过的痕迹吗?”
薛明世摇了摇头:“这倒没有,这是你这一案件的特殊性。我们所知的只有在这个坐标检测到的强烈电磁波动,我们也并不确定这和你妻子的失踪案有关,甚至也并不确认你所说的“妻子”是否一定存在……如何存在。”
林瑀捏着那沓纸,没有出声。
“这只是一条线索,或许是一条不那么好的线索。你可以选择相信,也可以选择无视。决定权在你。”
所以到头来,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眼看林瑀沉默下来,似乎再次失去希望,薛明世又开口开口:“但一切看似不可解释的现象背后,必然存在着尚未被发现的因果,还原出真相,或许可以帮助你找到答案,而这也正是我们极昼署的工作内容。”
这已经是林瑀第二次听见这个名称了,他抬起头:“极昼署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