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共不知道,他只知晓自己很后悔。
后悔不该让他活到现在的。
在他闯入刑罚殿的那一刻起,就应该直接拿下。
陈共看向裴延,此时却不敢求饶。
裴延盯着裴安荀的眸子,像是想从他眼中看出些什么。
可裴安荀的目光丝毫未曾退缩,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的父亲。
良久之后,裴延终于收回目光落在陈共面上。
“陈共,委屈你一下了。”
陈共面色一惊,不待他反应,裴延的手已经伸了过来。
这魂是断然不能让裴延搜的。
陈共脑海中拼命思考着对策,可裴延的手愈来愈近,根本没有任何实施对策的空间。
时间太短了,根本不够修改自己识海中的记忆。
裴延的灵力已经释放,陈共几乎是本能性地抵抗着裴延的搜魂。
可这种对抗自是被裴延感受到了,他对着顾旻一个眼神,顾旻立刻心领神会,施展法诀,几道灵力射出,封住了陈工几处大穴。
本以为陈共会老实下来,不想陈共竟冲破了被封住的穴位,顾旻面色一变。
“宗主,他身上气息有异!”
陈共抵抗着裴延的搜魂术。
不!
他不能让裴延现在搜他的魂,哪怕是拖住一段时间也好的。
拖住一段时间后,他还能想想办法。
可裴延的灵力越来越强,他的抵抗越来越弱。
他知道,撑不了多久了。
最多两息。
两息后,他的一切都会暴露。
陈共的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裴安荀身上。
既然自己要死,怎么也要拉个垫背的。
裴安荀他是拉不住了,但是杀了那个凡人女子,定能叫他生不如死!
陈共几乎是用尽全身灵力挣脱开裴延的束缚,直朝沈恬而去。
裴安荀眼中杀意密布。
沈恬惊恐地瞪大眼睛,却什么都做不到。
陈共充满杀意的眼神逐渐靠近,沈恬只得害怕得闭上了眼。
一道紫光闪过。
陈共愣住了。
他低下头,看见一截剑尖从自己腹部透出,而那剑尖上已经沾上了他的血,甚至上面还能见到细小的裂纹,可剑身上依旧紫芒流转、光华夺目。
是裴安荀的本命剑。
呵。
陈共心中冷笑。
裴安荀怕是不知晓,他可以吞噬他的剑魂吧。
“你不能杀我,宗主在此,你、你竟擅自动手!”
陈共一边拖着时间,一边在体内小心而贪婪地用缚元术吸收着裴安荀剑上的气息。
那可是清平。
是天灾之剑。
是连他都眼红了这么多年的东西。
只要再给他足够的时间,他就能把这把剑据为己有。
裴安荀能感受到剑魂气息的流逝,他的声音冷冽,甚至带了一丝桀骜的意味。
“陈共,你大可以试试,吞下去用不用得了。”
陈共心中不屑,他有缚元术怎么可能用不了,可刚欲转化的一瞬,陈共呆住了。
转化不了。
为什么?
裴安荀拔出清平,看着一旁闭着眼的沈恬。
一半的剑身上已经沾满鲜红,而陈共的腹部正汩汩地冒着血。
不能让她看见。
他利落甩剑,血迹散在地上。
方才被陈共吸收的剑魂此刻蜂拥而出,回归剑身之上。
陈共一个踉跄,只觉腹部凉飕飕的,感觉不到疼痛,他转身对着裴延道:“宗主,宗主救救我……裴安荀,想杀我灭口。”
听到声音,沈恬刚想睁开眼,可睁开眼的一瞬,眼前被一道紫色的气息覆住了视线。
“别看。”
裴安荀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侧,柔和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视线被遮住,其它的感官就会愈发清晰。
她闻到了前方的血腥气,很重。
沈恬的心提了起来。
她想问问裴安荀有没有事,可却开不了口。
似是感应到她的担忧,他小声对她道:“我没事。”
沈恬的心这才安了下来。
裴延慢慢走了过来,看着这个自己曾经得力的干将。
殿中很安静,只能听见裴延沉稳的脚步声。
明明裴安荀出手伤了陈共,可那些长老在此事却无一人敢言。
顾旻和孙明悟也随着裴延的脚步看去。
从陈共拒绝裴延搜魂的那刻起,再多的千言万语也无用了。
上位者最怕的便是下属的不忠。
眼下陈共伤重,正是不得反抗的好时机。
没有任何废话,裴延抬手便按在他头顶便开始搜魂。
一切的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他与那戴面具之人的交易,他利用职权残害宗门弟子性命,他绑了那凡人女子、篡改其记忆,还欲诬陷裴安荀之事……
裴延收回手,闭了闭眼。
“陈共,你真叫本座失望。”
陈共瘫在地上,腹部还在淌血,眼中的仇恨仿佛都要溢出来。
“裴延,失望?你以为失望的到底是谁!”
“是你告诉我们,裴简之那样的天才才是好的。”
“是你让宗门中的所有人相信,天资平凡的普通人,活该被踩在脚下。”
“我只是想变强,只是想不被人看不起,有什么错!”
“一个在只注重结果的世界中,我只要成功便行,为何要管我为何……成功……”
似是终将心口闷气吐出,陈共猛地脱了力倒在地上。
顾旻赶紧上前探脉,禀道:“只是晕过去了。”
裴延点点头,看了眼地上的陈共,目露鄙夷。
最右侧的长老已隐约明白发生何事,他开口问:“宗主,可要将陈共收押至天字狱中?”
天字狱乃玄宗关押重犯之地,里头的手段恐怖骇人。
“嗯,你带人处理,先留活口,问清楚再杀。”裴延语气淡淡。
“是!”
那名长老动作迅速,很快便带了人将陈共押进了天字狱。
裴安荀动了动手指,沈恬的目光终于又恢复了清明。
她方才听得明明白白,陈共显然已是伏法。
那也代表着她与裴安荀已经洗脱了罪名。
她看着前方地面上离她不远的大滩血迹,心头一阵恍惚。
孙明悟仍跪在地上,他知晓,裴延还没离开这刑罚堂便就是要处理自己的事情了。
就在他心中忐忑之时,一旁的顾旻却走过来跪下道:“宗主,不止孙师兄,弟子也私下接济了裴师兄。”
孙明悟抽了抽嘴角,原来还有一个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