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在裴府深处,四周种满了竹子,清幽僻静。可也正是这竹林,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
两人伏在竹丛后,等了约莫一刻钟。最后一队巡逻的家丁走过,脚步声渐渐远了,才迅速闪身而出,贴到书房窗下。
郑淮序从怀中取出一柄薄如蝉翼的小刀,插入窗缝,轻轻拨动。
“咔”的一声轻响,窗栓开了。
两人翻身而入,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书房内一片漆黑,只有月光透过窗棂,隐约映出书架、书案、椅子的轮廓。两人借着那点微光,开始小心翼翼地翻找。
书架上的书,多是经史子集,一本本翻过去,并无异样。书案的抽屉里,也是些寻常的公文信函,无关紧要。
郑淮序皱了皱眉,看向郑淮舟。
郑淮舟正蹲在墙角,指尖轻轻敲击着地砖。直到敲到第三块时,他停了下来。
那声音,底下是空的。
两人对视一眼,合力将那地砖撬起。
下面是一个暗格,里头放着几封书信和一个巴掌大的木匣。和当年抓到王宣之叛变的物件,有几分相似。
郑淮序伸手取出,就着月光展开一封。只看了几行,他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确实是裴守禊与北戎来往的密信,信中不仅透露了朝廷的兵力部署,还提到了八公主李妙宁。
郑淮序将信收入怀中,又打开那个木匣。
里头是一枚玉牌,上面刻着前朝皇室的徽记。还有一本小册子,密密麻麻记满了人名、官职、以及他们为裴守禊做过的事。
这便是他要的实证。
郑淮舟刚要说话,忽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
两人脸色一变,迅速将暗格恢复原状,闪身躲到书架后面。
门被推开了。
有人提着灯笼走了进来,在书房里转了一圈。那人的脚步声很轻,像是在寻找什么。郑淮序屏住呼吸,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短刀。
下一刻,那人忽然开口了。
“出来吧。”是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嘲弄,“我知道你们在这儿。”
郑淮序与郑淮舟对视一眼,缓缓从书架后走出。
灯笼的光映在那人脸上,是一张陌生的面孔,穿着裴府家丁的衣裳,可那眼神,那气度,绝不是一个寻常家丁能有的。
那人笑了笑:“二位公子深夜来访,怎么也不打声招呼?”
郑淮序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
那人将灯笼往旁边一放,抱臂看着他们:“这书房里,机关重重。二位方才撬开的那块地砖,一碰便会触发暗铃。此刻,府中的护卫已经将这里包围了。”
话音刚落,外面响起了杂沓的脚步声。火把的光亮透过窗纸,将书房照得通明。那些火光跳跃着,像无数双眼睛。
“束手就擒吧。”那人笑道,“二位都是聪明人,何必做无谓的挣扎?”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忽然同时动了。
郑淮序一脚踢向那人,那人侧身避开,反手抽刀。郑淮舟趁此机会,一掌劈向窗棂,木屑飞溅中,他翻身跃出。
“追!”那人大喝一声,外面的护卫蜂拥而上。
郑淮序与郑淮舟背靠背,与数十名护卫厮杀。刀光剑影,鲜血飞溅。那些护卫像是杀不完一样,倒下一批,又涌上来一批。他们的刀,带着呼呼的风声,一下一下往身上招呼。
“走!”郑淮舟忽然抓住郑淮序的手臂,将他往竹林深处一推,“分开走!”
郑淮序来不及多想,顺势冲入竹林。身后传来喊杀声,脚步声,还有刀剑破空的声音。他一路狂奔,穿过竹林,翻过围墙,最后跌跌撞撞地落在外面的巷子里。
他靠在墙上,大口喘息,浑身是血。那些血,有别人的,也有自己的。
郑淮舟呢?
他回头望去,裴府的方向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
郑淮序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想回去,可理智告诉他,证据要紧。他压下那股翻涌的情绪,转身没入夜色,在约定好的地方等了整整两个时辰。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一道踉跄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巷口。
郑淮舟浑身是血,左肩上有一道深深的刀伤,皮肉都翻了出来,脸色白得像纸。他看到郑淮序,扯了扯嘴角,似乎想说什么,却一头栽了下去。
“兄长!”郑淮序冲上去扶住他。
郑淮舟靠在他怀里,眼睛半睁着,气息微弱游丝:“东西拿到了吗?”
“拿到了。”郑淮序的声音发颤,“你别说话,我带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