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她等了太久。
从醒来发现自己成了另一个人那天起,从决定以崔令言的身份活下去那天起,从发现自己对他动了心那天起,她就在等这一天。
等一个能坦诚相告的时机,等一个不会让他惊骇的方式,等一个无论结果如何都要说出口的勇气。
“我不是崔令言。”她说。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郑淮序却未露讶色,只静静等她继续。
她的声音几乎被风吹散:“围猎那日,我坠崖身亡。醒来时,就成了崔令言。那时围猎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半年,我记忆残缺,只能借崔令言的身份暗中追查真凶。”
她顿了顿,声音轻如雪落:“我是李妙仪,死过一次,又回来了。”
说完这话,她闭上眼,不敢看他。
这个秘密压在她心底太久,久到几乎成为她的一部分。
她想过无数次坦白的情景,想过他可能的反应——惊骇、怀疑、恐惧,甚至将她视作妖异。
可她还是想赌一次。
然而良久,只听到一声轻叹。
她睁开眼,见郑淮序正看着她,眼中没有惊骇,只有深不见底的温柔。
“我知道。”他说。
李妙仪怔住,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知道?”
“早有所觉。”郑淮序伸手,轻轻拂去她睫毛上的雪花,“从前的崔令言娴静温婉,做事循规蹈矩。而你……”他指尖轻抚她脸颊,“你有太多我熟悉的地方了。”
李妙仪眼眶微热,泪水在眼眶中打转:“那你为何从不问?”
“问什么?问你为何成了另一个人?”郑淮序摇头,“你不愿说,定是我做得还不够好,不足以让你无条件信任我。我有什么资格问?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等你愿意告诉我的那一天。”
他捧起她的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拂在她脸上,痒痒的,却让她想哭。
“对不起,妙仪。”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才让你受那样的苦。围猎那日,我该不与你争吵,若留在你身边,或许能早些发现异常……”
李妙仪抬手捂住他的嘴,摇头:“不是你的错,这场计谋策划已久,谁也防不住。”
郑淮序握住她的手,在手背上落下一吻。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认得出。”他看着她,目光灼灼,“也都会爱,就算等一辈子也无妨。”
雪花纷纷扬扬,落在他们发间、肩头,将他们染成两个雪人。
李妙仪望着他,泪水终于滑落,却在下一秒被他轻柔拭去。
“所以,”郑淮序凑近,指尖擦过她的耳廓,“这个秘密说完了,还有别的么?”
李妙仪破涕为笑:“没有了,就这一个,最大的。”
“那好。”他眼中闪过狡黠的光,“现在轮到我了。”
不等她反应,那最后的缝隙终于消失。
他含住她的下唇,轻轻一吮,如雪花飘落,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
风在他们身边呼啸,他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指腹在颊边摩挲,轻浅的试探逐渐化作温存的缠绕。泪水的咸涩渗进唇缝,唇齿间若有若无的梅香,勾着他往更深处探寻。
李妙仪眼睫低垂,攥着他衣襟的手指蜷了蜷,随即环住他的脖颈,柔软压着柔软。
不知是谁先加重了力道,渐渐失了最初的克制。
辗转碾磨间,他带着隐忍许久的贪婪,一小口一小口地啜饮、啃咬。她的指缝穿过他的发丝,时而收紧,时而松开,呼吸变得又轻又急,在交错的唇齿间碎成颤栗的叹息。
天地寂静,唯有彼此的心跳声,在胸腔中共鸣。
良久,郑淮序才松开她,额头相抵,呼吸交错。两人的唇都有些红肿,眼中却都漾着笑意。
“还有一件事。”他在她耳边低语,热气拂过她耳廓,让她的耳朵瞬间染上红晕。
“什么?”李妙仪轻喘着,声音有些发软。
“无论前世如何,今生你都是我的。”他吻了吻她的鼻尖,温柔缱绻,然后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往后余生,你都别想逃。”
李妙仪眼中泛起水雾,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肩头。
他的肩很宽,靠着很安心。
她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轻声说:“好,不逃。”
过了许久,郑淮序才轻声道:“咱们该往回划了,这天看着还要下雪。”
他为李妙仪拢好大氅,起身拾起船桨。小舟在湖心轻轻打了个旋,缓缓调头,划向来处。
李妙仪望着逐渐远去的湖心,心中那块压了许久的巨石,终于彻底落下。
“郑淮序。”
“嗯?”
“谢谢你。”她眼中是化不开的柔情,“谢谢你能认出我。”
郑淮序一手划桨,一手将她揽近,在她发顶落下一吻:“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回来,谢谢你来我身边。”
在这纯白世界中,两颗心终于毫无保留地贴近,再不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