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静谧并未持续太久。
楼下忽然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与笑语,由远及近,打破月夜的宁静
“二哥定是又躲来望云楼喝酒了,今日中秋,咱们非要逮着他不可!”
“小声些,莫让他听见跑了!”
“怕什么,这楼就一个出口,咱们堵在下面,看他往哪儿跑!”
是郑淮礼、郑淮信和郑华琬。
李妙仪一惊,下意识要退开,郑淮序却手臂一紧,低声道:“来不及下去了。”
他目光一扫,随即揽住她的腰,足下轻点,带着她纵身跃起。
风声掠过耳际,她来不及低呼,人已落在一处倾斜的屋瓦上。
郑淮序一手扣住檐角,另一手仍环在她腰间,两人隐在飞檐投下的阴影里,下方平台上的动静被遮得严严实实。
几乎同时,三个少年少女登上了平台。
“咦?没人?”
“定是听见咱们来了,躲起来了!”
“搜搜看,定在这附近。”
脚步声杂沓,在平台上散开。
李妙仪屏住呼吸,整个人陷在他怀中,脊背贴着他温热的胸膛。瓦面微滑,她全靠他手臂的力量支撑,不得不将全身重量托付于他。
这般贴近,比方才在栏杆边更亲密数分。
郑淮序低下头,唇几乎贴着她耳廓,用气音道:“莫怕,他们不会上来。”
她一动也不敢动,只极轻地颔首,发丝蹭过他下颌。
下方,郑淮礼几人搜寻未果,开始嬉笑打闹。
“定是躲回房去了,咱们去他院里堵!”
“走吧走吧,说不定还能讨些月饼吃。”
脚步声渐渐远去,说笑声也消失在楼下。可郑淮序仍未松手,依旧保持着环抱的姿势,静静立在月光倾洒的屋脊之上。
风声渐悄,月光如练,流淌在两人相贴的身影上。方才的紧张褪去,另一种无声的悸动却悄然蔓延。
“他们走了。”她轻声开口,嗓音有些微颤。
“嗯。”他应了一声,并未动作。
李妙仪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那双眼在月色中如墨玉流转,清晰映出她的影子,眼底翻涌着她看不分明的情绪,却炙热得让她心慌。
他的视线在她唇上停留了一瞬。
她忽然想起曲江池畔那个吻,唇上仿佛又灼烫起来。不自觉地,她轻抿了下唇,这个细微的动作落在他眼中,却让那眸色更深了几分。
片刻,郑淮序终于松开了手臂,却仍虚虚护在她身侧:“站得稳么?”
李妙仪试着挪步,瓦面湿滑,她身子一晃。
他立刻重新扶稳她:“我带你下去。”
手被他握住,温热包裹着冰凉。他引着她小心踏过屋瓦,寻到一处平缓之地,才揽着她纵身落地,稳稳定在平台之上。
脚踏实地,她却仍觉几分飘忽。手还被他握着,指尖传来他掌心的温度,干燥而温暖。
“吓着了?”他低声问,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抚过。
李妙仪摇摇头,想抽回手,他却稍稍收拢了指尖,不让她逃离。
两人就这样站在月光下,手握着手,目光相缠,谁也没有再说话。远处的灯火明明灭灭,近处的虫鸣时断时续,一切声音都成了背景。
“今夜,”他顿了顿,似在斟酌词句,“多谢你陪我。”
该说谢的是我,这句话在李妙仪心中转了几转,终未出口。万语千言凝在月色里,最后只化作一句轻喃:“月色真的很好。”
郑淮序终于松开她的手,退开半步:“起风了,送你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穿过寂静的庭院。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时而交叠,时而分离,如纠缠的藤蔓,分不开,理还乱。
一路无话,却有某种温默的暖意,随风萦绕在彼此之间,无声胜有声。
送至她所居的院门外,郑淮序驻足:“早些歇息。”
李妙仪点点头,转身进门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仍立在原处,身影融在溶溶月色里,静静目送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