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什的手从侧面伸过来,轻轻地、试探地,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似的,落在他腰侧。慢慢的、一点一点收紧,随后一只手顺着脊椎往上,最后落在他的后脑勺,秦罗顺着力道将额头抵在饱满富有弹性的肌肉上,形成近乎相拥的姿势。
瑟兰眉梢微皱,他的性格做不出像卡什这样大胆无礼的举措,甚至从他嘴里说出的安慰都会显得干巴无力。
于是他索性靠了上去,纤细的手臂箍住秦罗的腰,但却很轻,轻到感受不到什么重量和存在感。
卡什的体温高一些,隔着衣服传来阵阵暖意,像一轮冬日的暖阳,散发让人昏睡的热。瑟兰的体温则更低一些,仿佛一阵夏日里吹拂过的凉风,清爽舒畅。
秦罗被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包裹,忽然感觉世界变得真实许多,从低清变到高清,不再有隔膜。
他能感受到身上各处手的重量和肌肤相亲的触感,能感受到温度隔着衣服一点点渗入皮肤。
卡什和瑟兰,前者轻轻抱着他,后者轻轻环着他,用言语、用行动、用温度告诉他他们的存在。
秦罗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地球上的时候,夏天的傍晚,他在阳台躺椅上,什么也没想,就是坐着,静静品着加了冰的酒,微醺着听风吹过耳畔,温馨舒适。
他轻轻推开卡什和瑟兰,抬眼,把酝酿很久的话说出口:“以后在我面前,如果我不允许,就保持这样的拟态,”他顿了下补充了一句,“战斗除外。”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知道这个要求意味着什么。
不让虫族露出原型,就像不让人露出皮肤。
那是他们最本真的状态,是他们作为虫族的一部分,是他们引以为傲的东西。
但秦罗不在乎,他不是真的在乎虫的形态,他只想要他们服从他的决定,哪怕再离谱、压抑本性。
他看着这两个他选择了的人,他可以忍陌生种族,可以忍那些与他无关的目光,任何来自外部的东西。
唯独在他自己选择的亲密关系里,他不想忍。
说他自私、懦弱也好,但这正是最真实的他,他要这两个人在他面前,永远是他认识的那个样子,不会有太多的变化,无条件服从他的一切要求,哪怕是这样子的刁难。
他静静等着他们的反应。
卡什最先表态,声音比往常更低,也显得更认真,“如果这是您希望的,我会严格遵守,您要我怎样就怎样,只要您不嫌弃我、赶我走就行。”
深棕的下垂眼湿漉漉,像藏了蜜,甜得让人不知所措,让秦罗产生了深情的错觉。
他没说话,绷紧的嘴角一点点勾起,僵硬的面部柔和许多,拉满的攻击性被软化。抬起手,在卡什毛绒绒的脑袋上揉了一把。
卡什的眼睛立刻更亮了,整只虫往前凑了凑,像只被摸了头的大型犬,就差摇尾巴了。
瑟兰站在一旁,看着秦罗绷着的肩膀落下去,眼里若有所思,他靠近了一些,但没有像卡什那样而是留了一点距离,抬眼直视秦罗的眼睛,映出他的倒影。花一样的眼里有着说不出的凝重和认真,仿佛在面对生死抉择。
“我也不会离开,除非我死。”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秦罗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捧着瑟兰的脸亲昵地蹭了蹭。
虽然承诺这东西,什么都代表不了。过程才是真的,嘴上都是虚的。
如果以后做不到,那就离开,就这么简单。
秦罗直起身,淡然一笑,“行了,我知道了,都先回去吧。”
卡什张了张嘴,明显还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然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瑟兰则是更干脆一点,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停顿一下,回头看了眼秦罗。
房间里安静下来,他垂下眼,看着自己干净无比的双手,微微颤抖,血色一闪而过。
依旧白皙,甚至连一道疤痕都没有,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有什么不一样了,而以后会变成什么样他却没了主意。
抬起头仰望星空,过往已逝,再纠结也无用,他的崭新人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