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虫共处的模式其实比秦罗预想的要顺利得多,但也逐渐显露出一些微妙的问题。
卡什的话多是真的多,多到有时候他会觉得耳边有二十只麻雀同时在开会!
比如训练的时候卡什能从自己今天状态多好聊到昨晚梦见他了,再从那个梦发散到其他的事情上,总而言之,他整天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嘴巴就没见闭合过。
而与之相反的瑟兰,存在感就显得十分低,低到他安静地坐在旁边时秦罗往往会忘记那里还有个人,直到某个不经意间抬头,才发现那双眼睛正安静地看着自己,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这种偏斜持续了大概一周,直到某天晚上秦罗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忽然意识到自己今天好像一整天都没跟瑟兰说过一句话。
而瑟兰就那么安静地跟着他们,从训练场到餐厅,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一句怨言。
第二天秦罗就开始刻意地调整。
走在路上的时候他会回头确认瑟兰有没有跟上,聊天的时候他会把话题抛过去让瑟兰也有开口的机会,虽然瑟兰通常只是点点头说“嗯”或者“还行”,但他的神情却生动了起来。
感情这种事大概就是这样慢慢培养起来的,三个人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在阳光下散步。
秦罗发现自己开始习惯这种相处模式,虽然有时候苦恼,但总得来说他对现在这样很满意。
直到他们有次采购东西时,发生了一次意外。
秦罗走在前面看清单上的东西,卡什跟在旁边继续叭叭叭,瑟兰一如既往地缀在后面不远不近。然后就有雌虫凑上来了。
是个看起来挺热心的虫,直接拦在秦罗面前问需不需要帮忙提东西,复眼还在秦罗脸上多停留了两秒。
秦罗呆愣,眼里浮现疑惑,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卡什就已经挡在他面前了,那张平时傻乎乎的脸此刻绷得紧紧的,眼里难得露出一点攻击性,声音低沉而富有压迫感。
“滚。”
雌虫看了看卡什又看了看秦罗,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像是明白了什么,讪讪地走开。
秦罗刚想说点什么,眼角余光就瞥见另一个雌虫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他侧后方,正试图搭话,手里还拿着个什么东西像是要送给他。
瑟兰的反应比卡什还快,他甚至没说话,只是抬起眼睛看了那雌虫一眼。
秦罗不知道他看见什么,总之那雌虫立刻退后两步,手里的东西差点掉了,腹足混乱、几乎落荒而逃。
秦罗还觉得有点好笑,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他们这幅模样。
但接下来他却笑不出来。
一根带着毛刺的尾巴悄然缠上了他的小腿,那一瞬间毛骨悚然。
秦罗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听见自己鞘翅张开的声音。
肩胛骨那两道细缝里涌出翅翼,依旧带着粘稠液体。
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出来的,只知道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绷紧——那种恐惧太熟悉了,是曾经被囚禁被触碰被当成货物时留下的印记,他原以为已经好了,此刻才发现只是埋得更深。
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那种无力反抗只能等死的绝望与恐惧,全都在那一瞬间回来了。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让他的身体本能地想要缩起来。
瞳孔分裂,无形的精神力蔓延,瞬间跪倒一大片,秦罗在长久的训练下已经学会了收拢,有意识地不牵连无辜,仅仅只是压制没让他们晕厥。
但唯独那只冒犯他的虫未被饶恕,血行从被挤压破碎的躯壳里渗出一地,像是打翻了一瓶番茄酱乱七八糟地撒了一地。
后来是怎么收场的他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回到住处之后卡什围着他转了无数圈,想碰又不敢碰,嘴里一直念叨着“您还好吗”“要不要喝水”“罗,您跟我说句话”,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像怕惊到什么似的。
瑟兰倒是没说话,只是坐在旁边,一直静静地看着他,头一次清晰地袒露自己担忧的情绪。
身后的鞘翅不知何时已经收拢回体内。
“我没事。”他神情有些迟缓,仿佛还未回过神来,脑子里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