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雄虫。
秦罗第一次见到那么多雄虫。
他们有的在角落里打盹,触角软软地垂下来;有的聚在一起,不知道在交流什么,精神力偶尔碰撞出细微的波动;还有的干脆躺在路中间,任凭雌虫从旁边绕过去,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没有人管他们。
也没有人觉得需要管他们。
“我们没有真正的领导层。”泽带着他穿过一条又一条通道,“以前有过,后来没了。再后来发现,没有也没关系。”
秦罗皱眉:“那谁做决定?”
“谁想决定谁决定。”泽的回答听起来像在敷衍,但语气是认真的。
“想决定的雄虫自然会站出来,不想决定的就随波逐流,雌虫会跟跟着他们的雄主一起。”
“……听起来很混乱。”
“实际上习惯了就还好。”
他们走进一座巨大的建筑。
建筑的门口没有任何标识,但秦罗感觉到了里面少说几万个精神波动,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一窝刚出生的幼崽互相蹭来蹭去。
“这里是专门供养雄虫的地方。”泽推开门。
秦罗走进去。
里面的场景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没有严格的秩序,没有整齐的队列,甚至没有人在意他走进来。
那些雄虫们散落在各处,有的趴在地上研究自己的触角,有的挂在墙上发呆,有的聚成一团不知道在争论什么,还有的干脆睡着了,任凭旁边的雌虫帮他盖上一层薄薄的被。
这些雄虫看起来和地球的幼崽性格差不多,只不过体型不是人。
熊的熊,静的静,感觉没什么区别。
角落里有个雄虫抬起头,看了秦罗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数自己的手指。
另一个雄虫从他身边经过,精神力随意地扫过来,碰了碰他的波长,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继续往前走。
秦罗看着眼前这一幕,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地球上的公司,想起那些永远在开会、永远在汇报、永远在卷的办公室。
眼前的虫族雄虫们,连个正经的“领导”都没有,却活得好好的,活得理直气壮。
“这些就是这颗星球的全部雄虫幼崽吗?”
泽沉默了一瞬,“……是的。”
泽拍了拍他的肩。
“走吧,”他说,“先去登记。”
“登记什么?”
“名字,喜好,未来的打算,顺便问问你想住哪儿。这边有很多空的地方,你可以自己挑。”
秦罗被他带着往前走,穿过那些散漫的雄虫,穿过那些偶尔抬起的目光,穿过那些若有若无的精神触碰。
他还没有适应这里。
但他忽然觉得,或许可以试试。
门口有个负责登记的雄虫,看见泽进来,点了点头,又看向秦罗。
“名字?”
秦罗顿了一下。
他想说自己的名字,想说那个在地球上用了二十多年的称呼,想说他还是那个人类时的称呼。
但他忽然不确定了。
“……罗。”他说。
雄虫低头记录,这个字写进系统里。
“喜好?”
秦罗想了想,“……不知道。”
雄虫抬头看他一眼,没有追问,继续写。
“未来的打算?”
秦罗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他想起自己醒来时的恐惧,想起被囚禁时的绝望,想起那些在拍卖会上盯着他的目光,想起那些血、那些杀戮、那些他亲手吞食的仇敌。
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是什么。
他不知道该怎么使用那些还不听话的精神力,不知道能不能在这颗没有太阳的星球上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但他知道一件事。
“……先活着吧。”他说。
雄虫点了点头,写下最后一个字。
“好了。”他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天气,“欢迎回家。”